第六百九十三章:困龍之地(2/2)
劫殺商隊,打壓益州本地的豪強世家,這些命令其實都是出自劉焉之手。
益州本土的豪強世家掌握著大量的生產資料,土地、人口、錢糧……
劉焉所做的一切其實都是想要徹底的掌控益州,徹底的將益州收入囊中。
但是事與願違,益州本土的豪強世家早已經是根深蒂固,牢牢的紮根在了益州,雖然依靠著東州兵掌握了一定的話語權,但是他所發出政令推行仍然是受到了極大的阻礙。
這也是為什麼張魯割據一方,但是劉焉卻遲遲不去討伐張魯的原因。
漢中對於益州的作用可以說是無比的重要。
占漢中,益州則可以向外擴張。
失漢中,益州則只能困坐等死。
但是益州本土劉焉都無法掌控,又怎麼有餘力去管遠在北面的漢中?
「殺光這些東州狗!」
成都城中,鏖戰仍在繼續。
成都南面的城牆已經被益州軍全部占領,益州軍正順著南城的城門源源不斷的進入成都城中,南城已經失陷。
東州兵很清楚,經歷了上一次的大戰,益州軍絕對不會接受他們的投降。
他們已經是退無可退,他們的妻兒,他們的家人,就在綿竹。
而成都是綿竹最後的屏障,失去了成都,益州軍便可以長驅直入,一路向北,直插綿竹。
屠殺絕對無法避免,他們很清楚。
他們不想死,他們想要活下來,他們很多人歷盡萬難,一路輾轉逃進了益州,只是為了活下來。
有野心的是那些逃難而來的豪強世家,而並非是他們這些逃難而來的普通人。
他們很多人沒有想過什麼爭霸,也沒有想過什麼封妻蔭子,他們很多人只是想要在這亂世之中,為自己,為自己的家眷找到一個可以安居的所在。
劉焉已經不見了蹤跡,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將校官吏也已經是不見了蹤影。
成都城中,很多東州兵都失去了自己的上官,他們在劉焉離開的下一刻便已經是帶著早已收拾好的包袱,帶著親兵逃離了成都,向著綿竹一路逃竄而去。
但是他們的消失,並沒有影響那些仍在城中戰鬥的東州兵士氣。
他們早已經是做好了戰敗的打算,他們還能逃走,他們有馬匹,有私兵,他們可以離開益州,向著其他的地方逃走。
他們有能力逃到南陽,有能力逃到漢中,也有能力逃到其他的地方。
但是那些普通的東州兵和東州人卻是沒有這樣的能力,當初他們一路依靠著那些豪強世家武力的庇佑才勉強逃到了益州,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天下有多大,他們不知道南陽在何處,漢中又在何處。
他們只清楚,他們不能敗,他們不能丟掉成都。
一旦成都淪陷,那麼他們在綿竹的親人將會遭到滅頂之災……
他們輸不起。
這些被拋棄在了成都城中的東州兵沒有放棄抵抗,在絕境之中,他們爆發了出了極為強大的戰鬥力,他們團結了起來,他們依靠著街道,依靠著矮牆,竟然奇蹟般的擋住了益州軍的進攻,
「威武!!!」
成都城中,威武聲震天。
在城都城的北城中有一處園林,那是劉焉在此前修建的殿閣群落,山水湖泊應有盡有,內里養育了大量的奇珍異獸,占地極廣,僅奴僕便有數千人,極盡奢華。
「如今撤回綿竹,未嘗不能又一戰之力,我軍在梓潼尚有五千軍眾,張魯與使君雖有間隙,但是並非不能恢復往日之關係,張夫人仍在綿竹,張魯與使君再如何糾紛,也斷然不會坐視其母被叛賊所虜!」
殿閣之中,吳懿等人皆是神情焦急無比。
如今益州軍已經攻破成都的南城,千鈞一髮之時,此時劉焉需要帶領他們撤到綿竹,再做圖謀。
但是劉焉現在卻是放棄了所有的希望。
「使君!」
吳懿上前一步,強行壓抑著怒火。
「我等追隨使君自千里之外一路輾轉進入益州,為使君征伐叛賊,浴血奮戰,血灑戰陣!」
「如今我等都未有放棄,使君卻是想要放棄,使君可對得住我等所流下的鮮血,使君可對得住現在成都城中仍然在奮戰的軍將!」
劉焉背對著眾人站於上首,默然無語。
他沒有言語,但是眾人卻已經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無論吳懿如何的喝罵,無論吳懿如何的勸諫,劉焉都是一語不發,站在那高高的台階之上,站在那殿閣之中用寶石黃金所雕刻而成的寶座之前。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懿等一眾軍將的聲音全都已經消散,殿閣之中重新變的空空蕩蕩了起來。
劉焉最後看了一眼那精緻的寶座,但是他的眼神之中已經再沒有以前的那般神采。
「終究還是輸了啊……」
劉焉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但是卻聽不出多少的遺憾。
現在天下的局勢逐漸明朗,劉協、袁紹、許安等人跨州聯郡,割據一方,兵強馬壯,名聞四海。
而他坐擁先機,最先進入益州,但卻是一手好牌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的結果。
益州之地,易守難攻,其地物產富饒,土地肥沃,看起來乃是一處寶地。
但是正因為易守難攻,物產富饒。
這益州之地並非是什麼王霸之業,並非是什麼帝王之業。
易守難攻,交通不便,也使得益州本土豪強世家的力量空前的強大,他名義上雖然是益州的州牧,掌握著軍政大權,但是實際上卻是寸步難行。
密密麻麻的細汗出現在了劉焉的額頭之上,殿閣之中的氣溫正在慢慢的攀升。
殿閣的大門被緩緩的關上,劉焉一步一步緩緩走下了台階。
他選錯了地方,他自己種下了因,如今長成了惡果,而這惡果也到了他該吃掉的時候。
原本昏暗的殿閣,正慢慢的變得明亮了起來。
這益州之地,並非是騰龍之地。
這益州之地,乃是困龍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