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00)(1/2)
意識如同一汪凝結成珠的水, 似乎是存在的,但觸之即散, 難以掌控。在許小舟的潛意識深處, 思維在飛速地運轉,他能感受到疼,能聽見喪喪尖銳的嚎叫,能看見陳景鋒被常江不知道施了什麼邪門道法控制在地上動彈不得,也能在一瞬間想明白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但他無法驅使自己的肢體, 也無法破解這樣的局面。
貓神殘魂覺醒果然是凶不是吉。他辛苦設計了這麼久,終於把天道對狐狸的仇恨值拉到最高,卻依舊抵不過本該消亡的大靈試圖借凡人命數來留存生息。
許小舟在心裡嘆了口氣。
沒什麼恐懼, 但卻有很多無力。
閃電在天際聚集,越來越頻繁,也越來越令人觸目驚心。他感到自己頭腦逐漸趨於空白, 與之對比強烈的, 是越發劇烈的心跳。
很慌亂,很急促,好像要從胸口破膛而出。
神識被一根絲線平整地切割開,危機感迫近, 意識深處傳來一陣劇痛,一道狂雷劈下,聲響仿佛能將他的心臟都生生震破,他雙膝一軟,嗵地一聲雙膝跪在了地上。
柔軟的手心撐在泥濘的山地上, 他在粗重地喘息。仿佛有一股力要將什麼東西從他身體深處撕扯出來,那種痛似乎很虛幻,但卻讓他震顫難扼。
「喵——!!」
喪喪已經紅了眼,死命地衝上來要替他擋,然而尚未成年的靈貓此刻並不是狐狸的對手,許小舟餘光里看見常江詭譎冷笑,一手就掐住了喪喪的脖子,將貓提了起來。
「喪——咔——咔——」他剛發出一個字,喉嚨就好像被什麼堵住了,又是一道震天動地的雷,虛幻的疼痛終於變得真實,仿佛一瞬間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活活撕破。他在地上的雨水泥湯中翻滾著逃避那股痛,血沫順著呼吸從嘴裡嗆濺而出。
心裡的無力感再次被放大了。
剛才他以為最壞的結果也無非就是被天道殺死貓神的殘魂,他做回正常人沒什麼不可以,只要喪喪安全就好。
看來是他想錯了。
天道要摧毀的,是貓神,和被貓神選中的他。摧毀掉他之後,不知道喪喪能否逃過一劫。
許小舟努力掙扎著偏過頭去看喪喪,一道閃電而下,世界白亮了一瞬間,喪喪被常江掐著脖子,雙目怒瞪,喉嚨里發出咔咔咕咕的聲響,四隻腳都在瘋狂掙扎 。而常江卻笑得狂肆,放聲喝道:「你們這點小心思,當我猜不到嗎?」
「想藉由我吸引天道的注意力,你們還嫩一點!天賦是你們靈貓高,但是計謀,還是我們狐狸強。」
「喵!!」
「我早就算準了貓神殘魂覺醒的時間,只有你們會設套?嗯?」
小貓的貓眼中透露絕望,空中掙扎的四肢漸漸地失去了力氣。暴雨把它澆得濕透,狼狽,弱小。許小舟看著撲騰的小貓,一個恍惚,產生了某種熟悉的感覺。
多年前的那個暴雨日落,「他」帶著小傢伙躲在破漏的屋檐下瑟瑟發抖。天譴來了,即便他承擔掉大半部分,小傢伙也難逃責難。
它那么小,軟乎乎的一團,牛奶花剛剛長出來,平時皮得上天入地,害怕的時候就只會用小身體蹭著自己,瑟瑟發抖,發出可憐的喵喵叫。
許小舟神識深處痛得整個人像是要裂開了。
他不知道哪來的力氣,就連自己都沒有反應過來,趴伏在地上抽搐的身體突然一躍而起,每一個動作都伴隨著劇烈的疼痛,但他就那樣站了起來,衝上去一把捏住了常江抓著喪喪脖子的手腕。
纖細的肢體爆發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清脆的骨裂聲響起,常江一聲痛叫,無法抗拒地鬆開了抓著喪喪的手。
小貓哀叫一聲跌進雨水裡,渾身滾了泥,髒兮兮的一坨,伏在地上虛弱地呼吸。
許小舟注視著常江。
貓神的殘魂已經消失殆盡了,他知道。下一道天譴下來,死的就是他。
他可以死,但他答應過黑貓的承諾,要護著這隻小崽子,他就一定要做到。
黑眸冷靜深刻,帶著深惡痛絕,直視著那雙妖異的狐瞳。
常江嘴角顫抖著冷笑,斷斷續續道:「你捏碎我的手腕,沒用。我們,靈物,不懼皮囊受損。等你被雷劈死了,我就吃了這隻小貓,還有陳景鋒,一個都別想逃!」
伴隨著這句話音落,許小舟卻怔了一瞬間。
那隻一直箍著他意識的大手,在常江說話的時候,仿佛鬆了那麼一下。
只那麼一瞬間的輕鬆,許小舟突然明白了什麼。他猛地回頭,看著跌坐在雨里的陳景鋒。
「匕首!」
地上的小貓一聲哀叫,跌跌撞撞地在雨里站起來想要用牙齒撕扯住男人的褲腳,不讓他繼續向前。但陳景鋒卻懂了,電光火石間的一個眼神交流,許小舟在想什麼,他全都知道。
他一把從背包的側面抽出匕首,冷鋒出竅,他甩掉笨重的背包,揮刀向前。
常江一聲冷笑,「憑你?!」
他看著直晃晃拿刀衝過來的男人,鄙夷地輕哼一聲,一腳踢在男人的手腕上,反手奪下匕首。陳景鋒一聲未吭,毫不反抗,高大的身子筆直地摔倒,跌趴在泥里。
閃電密集到幾乎感受不到間歇,整個山頂都被籠罩在白亮里,每個人的臉上,雨水溪流般往下流淌。
「草包一個,還敢找死?」
常江獰笑著,瘋狂的貪婪湧上他的眼睛,他反手持刀向前,步步逼近。
「那我就先解決掉你好了。」
「說起來,我在這具身體裡待得膩了,不如換一具。」
他欺身向前,一手舉著刀,目光逼近男人,惡狠狠道:「你的靈貓朋友有沒有告訴過你,你的靈魂很美味,是我們都想要的。」
在他身後,許小舟突然舔了下嘴唇。整個人仿佛從緊繃的狀態中掙脫了出來,平靜地站在他的背後。
扼喉之手已經撤去,神識中尚存余痛,卻沒有新的折磨施加上來。他抬頭看了眼天際的烏雲,仿佛有什麼預感,又看向常江。常江正捏著陳景鋒的下巴迫使他與之對視,許小舟無聲地站在背後看,仿佛一切都跟他沒什麼關係。
預感更近了。
男人雙眸即將被吸得失了魂的一瞬間,許小舟突然平靜出聲。
「狐狸。」
「抬頭,看天。」
那個狂獰的身體一僵。
暴雷聲貫天地,雨中落寞的黑髮少年一躍而起,一腳將陳景鋒從常江身邊踢開,兩人抱成團一起滾進髒污淤泥之中。而幾乎就在同時,面色青白的男子在雷下渾身一繃,如同一根木樁子一般直挺挺地向後倒了過去。
暴雷迅猛而下,又風馳而去,天地間一片瘮人的寂靜,只有雨聲嘩嘩,掩蓋住一切聲息。
……
次日。
在所有人都在討論昨夜的暴雨暴雷時,一條熱搜毫無徵兆地衝上了榜首。不僅僅是熱搜,幾大主流媒體近乎同時發稿,報告了一起令人汗毛倒豎的怪事。
事關娛樂圈當紅流量,常江。
據蹲守在常江私人公寓外的狗仔稱,昨天晚上九點多,常江的車從地下出來。由於當時已經烏雲密布,人都躲在家裡,整個小區就只有那一輛車開出來,他便沒敢貿然跟車上去,而是選擇了繼續原地蹲守。
這一蹲就蹲到了凌晨兩點多。
常江回來的時候,車子剛好跟躲在角落裡的他打了個照面。隔著車玻璃和夜色,他憑藉著車燈的光看了一眼常江的臉。印象里那人目光和神情都很呆滯,看起來充滿了疲態。
這是圈裡藝人的生活常態,他沒有當回事,便收工回家了。
直到今天早上,常江經紀人去常江家裡接人,那個昨天還獨自外出又歸來的大明星已經瘋了。
劇其身邊工作人員透露,常江的記憶仿佛被攪了個稀巴爛,一會張口說胡話,說的都是多年前在韓國受訓的事,一會又陷入痴呆,如同植物人一般怎麼動都沒反應。送去醫院查看,專家會診之後無法解釋原因,甚至懷疑這種情況應該已經持續數年了。
可沒人能說通,畢竟就在昨天,常江還被人拍到獨自開車進出,而前天,他還發了微博自拍。
這條新聞以最快速度覆蓋了之前的所有娛樂新聞和八卦,熱搜榜被屠了個乾乾淨淨,沒有任何人跟任何事膽敢喧賓奪主。
同公司藝人練習生、一起在戲裡或綜藝里合作過的大小明星,紛紛發博表示遺憾。許小舟跟陳景鋒也並不例外。粉絲們很乖巧地在評論區里祈禱自家愛豆能健康快樂一輩子,熱評里往下刷好一會,才看到一個提別的事的。
——小舟,你跟陳景鋒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們真的都很擔心,你們真的決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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