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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馬路上開起車來暢爽無比, 陳景鋒單手把著方向盤，有些擔憂地扭頭看了一眼身邊。他身邊坐了個頹廢憂傷喪的小年輕, 頭頂在車窗上看著外面, 玻璃映出少年懨懨的神情。

陳景鋒已經在心裡反思完了自己的前半生，雖然坦坦蕩蕩但卻不知為何心越來越虛。一個紅燈，他把車停下，清了清嗓子，「怎麼啦我貓？今天這麼憂鬱的。」

許小舟連個屁都不放。

男人不自覺地用手指在方向盤上點點點敲敲敲, 吸了好幾口氣，忍不住猜道：「是不是喪喪又挑撥離間了？」

沒人搭理。

陳景鋒感覺自己心口發涼，「那個, 那隻貓天天滿嘴跑火車，欺負我聽不懂貓語就亂說話，一天到晚叭叭叭好像就它有嘴。你不能聽它的一貓之詞, 再說, 我也沒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啊。」

許小舟終於出了個聲，從鼻子裡哼了一聲，玻璃倒映出他懶散的白眼。

男人心裡在飄小白旗，嘆著氣說道：「我確實為了討好它教了它一些撩妹的手段, 但那些都是聽別人說的，我可從來沒刻意撩過你，更沒撩過別人。「

許小舟終於忍不住開口，「除了伸手摸頭和裝生活不能自理，你還教了它什麼手段？」

「……」陳景鋒沉默一秒, 心想難道我就不要臉嗎，低聲道：「沒了，真沒了，我一共就會兩招，全都教它了。教出徒弟餓死師傅，這個道理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許小舟哼笑一聲，紅燈變綠，他慢吞吞地坐正身子，把頭枕在椅背上，「我不是氣這個，走吧。」

「……」

陳景鋒換檔起車，誠懇地說道：「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你了，真的，但也說不好到底是我跟喪喪誰把你教壞了。」

許小舟淡定地回他，「一個兩個都是禍害，我全攤上了，那還能有好嗎？」

「但你從前跟前輩不是這麼說話的。「

許小舟輕笑，「從前我前輩也不是你這樣的。」

「……」

晚上的飲鹿沙跟白天判若兩地，許小舟一進去就被驚住了。陳景鋒說的沒錯，這地方是圈子裡的妖魔鬼怪橫行的地方，他一打眼就看見個眼熟的女人，似乎是最近一部熱播偶像劇的女主，而她身邊的男人雖然說不上大腹便便，但光看架子擺出來也絕對不會是普通朋友或者經紀人的關係。

女人一回頭看見了他，似是有些驚訝，再一定睛卻發現他低下頭默默把口罩戴上了。

陳景鋒說道：「飲鹿沙雖然是溫泉會館，但就因為圈子裡的人太多了，何沈然那個膽的還真不多，多的反而是打著曖昧牌來談交易的，你不用太緊張。」

許小舟抬眼看了他一眼，「五十萬積分客戶，請您閉嘴吧。」

陳景鋒一愣，腦海里好像有什麼東西飛過去了。他若有所思地看著許小舟，卻見平日裡溫順和氣的少年嘴巴緊抿，眼眸微凝直視著前方，就差攥起兩個拳頭表達憤怒。

一隻大手攥住了他的拳頭，男人眉眼間帶著笑，「我知道了。這張卡確實有高消費記錄，你回去問問湯湯他們，逢年過節我總帶他們來，整個團隊二三十號人，又吃又喝又泡溫泉，按照這地方的價位，我解釋清楚了？」

許小舟心裡哼了聲，冷聲道：「誰管你這些芝麻事。」

「你當然懶得管啊，但是我忘了跟自己的小貓報備，我錯啦。」

許小舟從男人的手裡掙出來，低聲道：「人多眼雜的，你注意點吧。」

陳景鋒低笑，壓低聲音道：「那隻好等晚上回去再摟著我的小貓睡覺了。」

許小舟又瞪他一眼。

跟陳景鋒來了才知道飲鹿沙不僅能泡溫泉，二樓還真的有若干間正兒八經談事情的地方。兩人坐在包間裡討論喪喪的教育問題，還沒說幾句話，提示鈴響起，門從外面推開，岑宇進來了。

一下午不見的功夫，這人又換了套衣服，這次是件很有貴公子氣息的花襯衫。他進來有些驚奇地說道：「你們不是帶貓出來泡溫泉嗎？怎麼開了間茶室啊，貓呢？」

陳景鋒面不改色地扯淡，「在底下泡溫泉呢。」

許小舟的嚴肅臉差點沒繃住，岑宇費解地眯眯眼睛，再三確認了陳景鋒臉上的一本正經神色後才嘀咕道：「見賢大人還真的不是一般貓啊，我有點想去看看。」

「岑總沒見過貓泡溫泉嗎？」

岑宇很誠實地搖了下頭，「沒有。」

許小舟適時打斷某人不正經的跑火車，笑道：「岑總，我們不是要談正事的嗎？」

「哦對，差點忘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搞的，一看見你就想起你的貓，你的貓毒性太強了，明明除了胖之外也說不出來哪特別，但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許小舟心說那可能就是因為胖吧，他笑著讓岑宇坐下，說道：「岑總，我已經考慮清楚了，如果txw確認合作意向的話，我非常樂意合作。」

岑宇點點頭，「哦，剛好今天阿曾給了我你的聯繫方式，上次見面我光顧著感慨見賢大人的死，把換名片這麼重要的事給忘了。市場部已經確認了意向，如果你也有意，我會儘快讓下面的人與你溝通正式合作。對了，聽傳言你跟日天早就撕破關係了，那麼你有經紀人嗎？」

許小舟正要說沒有，餘光卻突然瞥到陳景鋒不動聲色地對他搖頭。他好像明白過來男人的意思，臨時改口道：「有的，我經紀人叫阿葛，我把他的郵箱簡訊發給您。」

岑宇嗯了一聲，許小舟淡定地在手機里翻出他的號碼，把阿葛的郵箱發了過去。

意料之內的，點擊發送過了十來秒，岑宇的手機也沒有任何反應。

「哎，是不是信號不好啊？」

許小舟搖頭，「我這邊顯示發送成功了。」

「不能吧，這都8012年了，還有簡訊發丟了的情況嗎……」岑宇一臉難以置信，「你再發一條。」

「好的。」許小舟沒猶豫，把剛剛發送的簡訊又轉發了一次。

岑宇拿著手機等了半分鐘，依舊沒有半點動靜。

陳景鋒坐在旁邊的眼神愈發意味深長，許小舟看了他一眼，似是無知地說對岑宇說，「岑總，簡訊是不是被自動歸類進什麼垃圾簡訊文件夾里了啊，您看看。」

岑宇擺手，滑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不會的，簡訊又不是郵件，除非我手動添加你的號碼進黑名單，像這樣，你……」他話說一半，突然頓住了，看著屏幕發愣。

許小舟心如明鏡，然而也不湊過去看，只是問道：「怎麼了岑總？」

對面那個男人的眼底划過一絲冰冷的嘲諷，他收起手機，說道：「沒事，你再最後發我一次吧，這回還收不到的話我就讓他們直接聯繫你本人。「

「好。」

簡訊發送完畢，只兩秒鐘不到對方的手機就響起了提示音。岑宇沒事人一樣，捏起小茶杯喝了兩口茶，突然又笑了，「你紅得有點太快了，在圈子裡樹敵不少吧？」

許小舟知道他在說什麼，卻只是裝傻，「我沒有什麼敵人吧，其實我在這個圈子裡的人脈很少，連認識的人都沒幾個。」

「是嗎？一個有矛盾的人都沒有？」

許小舟笑，「也有，但不是因為紅得快才樹敵。如果沒樹這個敵，我大概會紅得更快。」

岑宇挑了挑眉，「我還以為你說什麼都留一半，怎麼這次這麼直接？」

「有什麼說什麼而已。」許小舟笑了笑，「岑總，關於txw合作一事，是否還會有變數？我需要提前安排一下接下來的工作。」

岑宇擺擺手，「沒變數，我點過頭的事沒有反悔的先例。新產品線預計兩個月內上線，馬上就要進入市場活動高潮期了，你確實要提前有個準備，需要你配合的不會少。」

許小舟點頭，「那是自然。」

回去的路上許小舟忍不住問陳景鋒，「你是怎麼一下子就猜到何沈然會偷偷用岑總的手機把我拉黑？按理來說這種幼稚的把戲很容易被戳穿，他何必鋌而走險？」

陳景鋒目視前方搖了搖頭，「看起來一捅就破，但卻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戳穿的。在何沈然的認知里，岑宇是個說一不二的大人物。岑宇怎麼對他，他就會認為岑宇怎麼對別人。換句話說，岑宇平時雖然放浪形骸，但涉及商業正事，絕對不會紆尊降貴主動遷就一個剛火沒多久的明星。txw還在意向確認階段，如果你想拿這個資源，就要主動去聯繫岑宇，這才是正常人的視角。」

「而且一開始岑宇沒有跟你互換聯繫方式，他翻下通訊錄發現沒存你號，就更敢肆意妄為了。」

許小舟咋舌，「現在手機都有密碼，他竟然能得手。」

陳景鋒嘆著氣無奈道：「那就要看是什麼時候了。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場合，就算用岑宇的手指去按指紋解鎖，對方都可能不會察覺，這種事……」

男人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表示不認同。他一扭頭，卻發現許小舟好像沒有在認真聽。少年的頭垂下來，在空中一下一下地點著，長長的兩道睫毛遮住了下眼瞼那顆好看的眼下痣。

男人下意識地放慢車速，抬手調高了車內空調的溫度，柔聲道：「你最近怎麼這麼容易困啊，嗯？」

許小舟神志有點不清，聲音糯軟地嘟囔著，「我也……不知道……」

「啊，困成小奶貓了。」陳景鋒眼神柔和下來，空出一隻手來把許小舟的頭輕輕按在自己肩膀上，「睡吧，等會車直接開進地下車庫，我抱你回去。」

「不用。」少年自然而然地拒絕，然而頭卻乖巧地倒了上來，側腰扭轉，是個不可思議的弧度，然而他的表情卻那麼平和，沒有半點不適的樣子。

陳景鋒一偏頭，發現他已經睡著了。

「真的越來越像貓了啊。」男人嘆口氣，轉瞬又笑出滿眼的笑意，「喜歡你真的太賺了，又有老婆又有貓，什麼好事都讓我攤上了。」

可惜許小舟沒聽見，他已經徹底沉進了夢鄉，就連怎麼回的家都不知道。

第二天許小舟原本打算在家繼續搞那些音樂demo，午飯時卻突然接到男人電話，他本以為陳景鋒要約他出去吃飯，然而那人卻在電話里說道：「帶你去個好地方，你下樓，我車到地下了。」

「找到了什麼新館子嗎？」

「當然不是，你下來，我帶你去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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