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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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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小舟嗓子裡像是含了一把被火烤過的沙, 一出聲就是磨破的痛。他撐起身子把床頭柜上的一杯涼白開喝得乾乾淨淨,試著清了清嗓子, 這才有點緩過來。

轉頭看著小貓, 「到底是怎麼回事?這撮新毛哪裡來的?」

「喵——嗚」

——喵在你體內吸媽媽的魂澤到了一定時間,又長大了點哦。

許小舟頭痛欲裂,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所以每一次長新毛,都要這麼痛嗎?」

點頭。

「你這個小東西, 太狡猾了,竟然讓我進你身體裡替你承受這種痛,你……」許小舟話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 問道:「為什麼我人的身體也這麼痛……你昨晚也來了一次?」

小貓神秘兮兮地用頭拱他的手,像是要把他拱下床。許小舟不明所以,默默下地穿上拖鞋, 小貓從床上跳下去, 揚起尾巴邁著風騷的貓步,一路往浴室顛。

他只得跟上去,看著小貓用屁股砰地一聲撞開浴室門,無奈笑, 「你到底要幹什麼啊,你——」

話只說到一半,視線觸及鏡中的自己,愣住了。

鏡中的少年臉色蒼白,黑髮有些狼狽地垂下, 顯得整個人如紙片般單薄。可那雙黑眸卻仿佛與平時不同,漆黑幽深的眼瞳似是蒙上一層玲瓏水光,眼波流淌,將虛弱蒼白的人整個提得鮮活了起來。

鏡中那雙黑瞳微微怔住,片刻後,少年輕輕靠近鏡面,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眼下。

左眼下靠近眼尾的地方憑空出現了一顆淚痣。很小,但卻與常人棕色的痣不同,那一點漆黑宛如用料精妙的刺青,深深地融入肌膚,將他的眼眶襯托得更加深邃。

原本只是一張清清秀秀的漫畫男孩臉。可如今卻明眸流轉,誘態難抑。

許小舟難以置信地自言自語道:「眼下痣?」

「喵——」喪喪捧起自己的腳丫子嫻熟地舔,一邊哼哼唧唧。

——厲不厲害?好不好看?

「這……」

——一般的靈貓可沒有哦,只有吸取我媽本貓的魂澤才能有這些。這是神的禮物。

許小舟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複雜。過了片刻他嘆了口氣,即便不適應,卻除了接受也沒有別的法子。蹲在地上的某貓還在孜孜不倦地梳理自己剛剛長出來的那一小撮黑毛,寶貝得不要不要的。許小舟突然想起來什麼,皺眉遲疑道:「上次你長出黑毛就能殺一隻鳥了,這回……」

某貓抬起頭,萌萌地看著他。那雙貓眼清澈而天真,一眼看去似乎與往日沒什麼不同,但許小舟一個恍惚,竟險些被吸了進去。

他猛一回神,倒退一步,提高聲音——「喪喪,你幹什麼?」

某貓一搓自己的肚子,「喵——」

——別怕。我只是給你顯擺顯擺,我有奪魂瞳了。

「奪……魂……瞳?」

——是哦,上次見到那隻死狐狸喵只能撓它,下次可以直接要它半條小命。

許小舟一愣,「你不是早就能殺人奪魂了嗎?」

——對其它活靈物不一樣的,而且喵還在長身體呢。

許小舟看了一眼它圓滾滾的肚皮,對「長身體」這三個字表示恐懼。他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那雙黑瞳仿佛也隱藏著神秘,讓他看不懂。

「我這眼睛怎麼回事?」

小貓搖頭,一臉狡詐。

——你猜唄。

「……」

日常跟曾先生一起幹活,收工後許小舟卻沒直接回家,而是戴上帽子口罩,跟同樣全副武裝的男人一同去了趟電影院。

vip廳人少,不過兩人還是低調地買了最後一排角落裡的位子,等電影開場後偷偷溜進去。

陳景鋒還抱了一大桶爆米花,湊近他耳朵小聲道:「一會如果我哭得太大聲的話,你一定要遮住我的臉,不要讓別人發現。」

許小舟無語,「求你冷靜,記住我不是真的為你死了。」

男人一聲嘆息,「煽動大家罵了我自己一天一宿,我現在已經很入戲了。」

「……」

這部商業電影的後期規模遠超過了許小舟的預期。場景和色彩幾乎都做到了極致,前面好幾場打鬥戲都非常精彩。見賢大人首次亮相時那段從空中由人變貓的突刺鏡頭非常給力,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貓臉變幻那一瞬,伴隨著一聲妖異悽厲的貓叫聲,他的雞皮疙瘩還是起來了。

劇情他比誰都清楚,影片於他而言少了很多懸念。他一邊看著電影一邊打量著下面各位觀眾的反應。

見賢答應太子齊去治水患時耍賴痞笑著朝太子討進貢來的鮮魚,坐在許小舟正下面的一個姑娘突然哭了出來。

陳景鋒湊過來低聲道:「估計是二刷了。」

那個姑娘哭得很兇,面巾紙刷刷刷抽了一張又一張,她的男朋友坐在旁邊把她的腦袋按到自己肩膀上,打算強行安慰一波,然而那個姑娘卻一把把他推開了,一邊哭一邊小聲恨恨地說道:「你跟太子齊一個德性,你們男人都是大豬蹄子。」

許小舟一愣,旁邊的陳景鋒眼睛也發直。那姑娘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背後兩道神秘的注視,突然回了個頭,許小舟和陳景鋒立刻同時低下頭,手不約而同地朝那桶爆米花伸去。

黑咕隆咚的,姑娘看不見他倆的臉,只看到了口罩,嘆了口氣。轉身抽了一疊面巾紙塞過來,低聲道:「別戴口罩了,沒用,用紙吧。」

許小舟,「……」

電影的末尾,見賢縱身自高崖一躍而下,少年月白色的長袍在空中獵獵作響。最強大的貓精在空中放棄了任何掙扎,黑眸溫順而明動地注視著鏡頭,那道目光中的慈悲和留戀似能穿透人心。許小舟隔著鏡頭跟自己對視,那種震撼感無法言喻,他眼看著屏幕上的自己漸漸生出貓耳、貓尾,人形褪去,面龐在人臉與貓臉間恍惚來去,直至貓的身體也逐漸消竭,最終,那隻小貓終於安靜地閉上眼,化作一捧貓骨,向漆黑的深淵散落而去。

一聲悲傷而悽厲的貓叫響徹整個放映廳,那是萬年貓精見賢神魂磨滅之痛,仿佛在所有人的心上狠狠劃開一刀,劃破心頭肉,湧出汨汨的血。

尾聲中,太子齊換上金邊黑龍袍,登上了九州王位。男人的眼眸更加深沉,他坐在高高的龍椅之上,眼前是黑壓壓的一片,文武百官共同下跪,祈禱君安。

而男人的眼中卻倒映出不同的影像,那雙漆黑的眼眸中是更加漆黑的深淵,在髒污的深處,有數根零落的、慘白的貓骨,在那罪惡深淵中永世掩埋,無數個輪迴里都無法重生。

「殿下——罪貓見賢雖染血債無數,卻也為我人族平繳百妖異動,如今人族為貴,百妖隱沒,我人族河山永安,此為天地同賀。」

年輕的帝王卻沒有回答,那雙黑眸愈深,隱隱似有淚光閃動。

「殿下?」

少年往昔明快狡黠的笑在帝王眼中重新浮現,他垂下眼,輕聲道:「知道了。自今日起,九州內外不得養貓,違令者——」

「斬。」

巨大的屏幕瞬間黑掉,悲傷沉痛的片尾曲響起,屏幕上出現演職人員表,放映廳里一瞬間開了燈。

許小舟下意識拉起陳景鋒低頭往外走。好在廳里的眾人尚在回味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這兩個詭異的觀眾。他拉著陳景鋒直接離場進了消防樓梯間,確認沒人才解下口罩。

一回頭,男人眼圈通紅通紅的,泛著可疑的淚光。

許小舟瞪大眼睛,「你真哭了?」

男人的嗓子發啞,一下子把他整個人摟進懷裡,抱得他胸骨都要斷掉了。

「我真的是個該挨千刀的角色,王導這個奸詐的商人導演,為了賺噱頭把太子齊和見賢的感情線剪得這麼露骨,這是要我的命啊。」

許小舟默默拍拍男人的肩膀,「他只是想要觀眾的錢而已。」

「好啦,我又沒真的死。」

男人低下頭嗯了一聲,跟著他一起下樓往地下車庫去。兩人的大衣蹭在一起,如果不是公共場合,許小舟真的懷疑某人會直接摟著他。上車前陳景鋒突然嘆了口氣,聲音很沉重,「以後再也不要一起拍這種相愛相殺的戲了,扎人心。」

許小舟點了點頭,想起什麼又有些哭笑不得,「《班仙將》也是這樣啊。《百妖出行》好歹是我為主而死,《班仙將》可就真的是你一劍活劈了我。」

男人眉眼間流露出更多悲戚,沮喪地嘆口氣說道:「你不要再說了,等那個劇播出我一集都不會看的。」

許小舟再次無語,男人感性起來真夠要命的,實在不像他從前認識的陳景鋒。

網上的熱度還在持續發酵,某刁鑽毒舌的影評網站上這部電影上映超過48小時評分不僅不往下掉反而一路飆升,許小舟睡前一刷手機,影評達到了驚人的6分,評論區往下連續好幾屏都是五星好評,大多還配以大段大段的文字。

【見賢應該是建國以來塑造最成功的所謂「反派」。嚴格來說他不算反派了,而是一個有血有肉有缺點的人。他有愚忠,但卻瑕不掩瑜。這個人設的飽滿程度簡直刷新了我對王毅遲的預期。不過當然,許小舟這個演員選得太精妙了,我實在很難想像這是一個二十歲的少年第一次拍戲的作品,令人震撼……】

【多少年了,出來這麼一個許小舟,讓人對電影圈新星們又重新抱起那麼一絲絲希望。】

【這是一部沒有主角光環的電影,即便是主角太子齊,設定中也暴露出他誤入歧途的殘忍、失智、野心與欲/望。至於見賢大人就不必再說了,九分給劇本,十分給太子,十二分給許小舟。】

陳景鋒從浴室里洗澡出來,掀開被子躺到許小舟身邊,嘆息一聲,「你知道48小時二十億,這是什麼水平的票房嗎?」

許小舟很耿直地點頭,「破了建國以來的記錄了。」

陳景鋒本來滿腔感慨,被他一逗破了功。他看著許小舟,這人從電影院回來的路上話突然多了不少,一整晚都在努力逗他笑。他心裡感動,凝視著許小舟的眼睛,突然伸出手,拇指在他眼瞼下的淚痣上輕輕摩挲,說道:「這顆眼下痣真好看。就算沒有半點用處,光是美得攝人魂魄也夠了。」

提到這個許小舟止不住地有些發愁,「我也不知道所謂解鎖是解鎖了什麼,喪喪神神秘秘的,怎麼問也不說。」

男人嗤笑一聲,「咱家胖子貓小鬼大,就愛調皮。沒關係,等等看就知道了。」

許小舟嗯了一聲。他看著男人又掏出自己的手機,熟練地切換到「偷窺我的小貓專用號」,刷進#許小舟#超話開始發帖,忍不住說道:「差不多得了。我已經在熱搜頭條上掛了整整兩天了,別再帶節奏了。」

「那可不行。」陳景鋒頓了頓,「這屆粉絲不大行,見賢思齊這麼好用的名字梗,都被見賢之死刷下去了,我得把它重新帶上來。」

許小舟一愣,感覺不對勁,「你刷這個詞條幹什麼?見賢思齊,這不是帶著大家炒cp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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