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2/2)
那群混帳搶走她的錢不說,還要置她於死地。
畜生!
窒息感越來越強,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往上游。
可惜她不會游泳,撲騰了很久,身體像抱著鉛球,不停地下墜。
她漸漸沒了意識。
黑暗中有個身影朝她遊了過來,抱緊她的腰,把她往岸邊帶。
新鮮的空氣猛地鑽進了口腔和鼻孔,她劇烈的咳嗽著,蒼白的臉多了抹血色。
她緊緊的抱著那個人的手臂,與男人相比,她的身形顯得格外嬌小。
「你……救命……」
天很暗,雨很大,看不清救她之人的面容。
那些感謝的話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噼里啪啦的大雨砸進了黑暗。
陸長安的腦子好像被人拿斧頭劈成了兩半。
一半是恣意快活的前十七年,一半是悲慘無比的後半生。
她是軍/區大院陸家的老來女,父親和三個哥哥都在部隊,母親是衛生部主任。
自幼父母和三個哥哥就把她當眼珠子疼,因此養成了驕縱的性子,雖然驕縱不過沒有惡意,性格好,人緣好,長得跟年畫似的,大院裡沒人不喜歡她。
後來三個哥哥成了家,三個嫂嫂也對她好極了,可以說十七歲以前,她沒有受過一點委屈,吃的穿的用的都是頂好的。
1975年,剛好趕上知青下鄉,按照陸家父母的地位,她根本用不著來這種地方受苦,可她的腦子當時不知道是不是被驢踢了,竟然不顧家人的反對,寧死下鄉。
自從來到紅星生產大隊,她就徹底變了個人,囂張跋扈,胡作非為,惡語相向,惹得人人不喜,更是處處針對比她早兩年來的知青蘇寧,最後還因為攀比心嫁了個假富豪,染上了髒病,陸家也因為她被連累,落了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一手好牌被她打個稀巴爛。
可問題就出在這。
陸長安長得好看來自於父母的基因,可以說陸家就沒有丑的人,軍區大院裡不少和她年紀相仿的青年長得也不錯。
她的眼光一向很挑,別說男人,就是吃的穿的用的,也要挑最好看的,怎麼一碰到楚晏辭就跟丟了魂似的。
雖說楚晏辭劍眉鷹眼,家庭條件不錯,個子又高,不少女知青和生產隊未婚女性都喜歡他。
可楚晏辭和她認識的人相比,根本沒有任何可比性。
最重要的是,她為什麼會處處針對蘇寧?
小時候父母經常教導她,與人為善。
陸長安雖然有些嬌氣,但性格很好,人緣也是好的沒話說。
不可能因為一個男人而去為難女孩子。
直到看到書架上那本泛黃的書,陸長安就都明白了。
原來她所處的世界是本年代言情文,蘇寧是書中的女主,她則是又嬌又作的惡毒女配對照組。
她的存在就是為了襯托蘇寧的美好。
她驕縱,蘇寧善解人意;
她做作,蘇寧溫柔大方;
她不願意下地幹活賺工分,蘇寧不僅願意下地還發明了各種先進的機器被登報表揚;
她甚至不知廉恥的勾引蘇寧的男朋友楚晏辭。
諸如此類奇葩的事,數不勝數。
這些所作所為都是作者安排好了的,她無力抗衡,只能按照劇情走。
即便她並不想。
可.她是陸長安,她有自己的驕傲和思想,她前十七年已經見識了別人一輩子都沒有見過的事物,為什麼要因為莫名的女主蘇寧,就要葬送自己的一生?
就因為她是女配嗎?
未免太不公平!!!
沒等她多想,身體突然一陣冷一陣熱,她打了個激靈,迷迷糊糊睜開眼,剛好對上一張英俊的臉。
那個人注意到她醒了,眉心擰成一團,眼尾微微下垂,絲毫不掩飾嫌惡,語氣十分不好,「陸長安,以後別再找蘇寧的麻煩,無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喜歡你,耍這種手段真的很令人噁心。」
這個人……
就是書中的男主楚晏辭。
以前她明明知道他是蘇寧的男朋友,依舊追在他屁股後面,甚至想灌醉他成了好事,令蘇寧難堪。
和蘇寧作對的結果可想而知,自然沒落到什麼好。
可問題是,他現在不是已經和蘇寧結婚,還生了對天才雙胞胎,成了全國首富。
電視和報紙報導了很多次。
他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有錢人保養的這麼好嗎?
四五十歲的年紀看起來和一二十歲差不多?
陸長安喉嚨疼的厲害,張了張嘴巴,「……水……」
楚晏辭大概以為她還在耍手段,一腳把椅子踹開,原本就不太牢固的椅子立刻成了一堆破木頭。
他冷聲道:「陸長安,你還真是死性不改!下次若是想死就死遠點!別讓我們受累找!」
說完,怒氣沖沖的把門甩上。
陸長安不明所以,她喉嚨發澀只想喝點水潤潤嗓子,於是艱難的爬起床,倒了兩杯水喝完,又重新躺回床上。
等等好像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大雨噼里啪啦的砸在不太乾淨的綠色花紋玻璃窗上,透過煤油燈映出來微弱的光,她看到泥巴糊的牆和地,床頭四周繫著早就過時的白色蚊帳,牆上糊著層層泛黃的報紙,上面印著「青春在下鄉,建設新農村」的字樣,方才喝水的大瓷杯以及不遠處的紅色茶瓶明顯是七十年代的痕跡。
這.這裡好像是紅星生產大隊知青們住的宿舍。
是迴光返照還是……她回來了?
陸長安循著記憶,手忙腳亂從枕頭下找了個小鏡子,就著光仔細看了看。
即使在微弱的光下,也能看到鏡子裡的人膚若凝脂、一雙杏眼瀲灩,脖頸兩邊的麻花辮又黑又亮,除了眼底的青灰色令她多了幾分脆弱。
她激動的捋起袖子和褲腿。
皮膚白淨而光滑,就像剝了殼的雞蛋,哪裡還有之前那種潰爛的痕跡。
陸長安還是不相信自己回來了,就著手臂下了吃奶的勁狠狠咬了一口,痛覺迅速蔓延開來,被咬的地方又麻又疼。
不是做夢。
她真的回來了!
沒記錯的話,現在應該是剛下鄉的那一年——1975年。
陸長安顧不上身體不適,又笑又跳又叫。
笑著笑著她就哭了。
誰都不知道她後來的幾十年是怎麼過的。
她想死,又不能死。
如果她死了,這個世上就再也沒有人能為陸家平反。
她只能像陰溝里的臭老鼠一樣活著,等待著機會。
她還要記著父母、三個哥哥嫂嫂和乖巧可愛的侄兒侄女,除了她沒有人記得他們。
所以……即便她不想活也要活著。
門被大力踹開,走進來一群面色不善的男男女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