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四章 圖窮匕現(2/2)
暗巷中。
王凌見一場紛爭被荀或平息,反而搖頭嘆息道:「可惜沒能殺了那甄儼。」
「不過目的已經達到。」司馬朗開口道,「出了如此大事,荀文若必然要召集群臣商討此事。彥雲兄,咱們速速趕回政務堂。」
王凌嗤笑道:「倒是不必著急,伯達兄以為他荀文若不知此事誰咱們做的?既然彼此心照不宣,咱們快走慢走,又有何區別。」
……
政務堂中。
荀或召集眾人後,也沒有繞彎子,直接將今日發生的事情講述了一遍,並且將傷亡數字一併公之於眾,最後就如何處理此事開始詢問眾人的意見。
「士卒傷亡五十人有餘,士子傷亡近百人?」
身為刑部尚書的沮授聽完之後,當即站起來滿臉震驚道。
「不錯。」荀或點了點頭道,「若非某及時趕到,恐怕傷亡數字還會繼續增大。但眼下不是討論傷亡的時候,應當儘快拿出辦法,來平息此事。」
田豐起身,先是冷笑著看了一眼王允,隨後開口道:「有什麼好平息的,這些士子聚眾圍堵朝廷命官府邸不說,竟還敢持械傷人,公然對抗軍隊,渾然沒把州府放在眼裡,簡直是無法無天。
依律當盡數斬首,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眾人都沉默了。
田元皓,你還真敢說!
真要一次性處死數百名讀書人,你讓天下讀書人怎麼看,怎麼想?
雖然律法沒有明言,但這個時代有著自己的潛規則。讀書人這個群體,基本算得是官員預備役,始終是擁有一些特權的。
這些讀書人寒窗苦讀十數載,為得就是這點特權。
如今將他們全部斬首正法,固然是賞罰分明,但從此劉備也就失了天下讀書人之心。
而且自漢代開國數百年以來,可從沒有一舉斬殺數百名讀書人的先例,無論再大的罪過,都沒有這樣幹過。
這個時代,一位讀書人不僅僅是一家的希望,更有可能整個宗族的希望,是他們光耀門楣,封妻蔭子的唯一可能。
就算是朝廷,也都將讀書人當成寶貝看待。因為天子始終要靠這群讀書人治理國家,管理百姓。
如此重要之人,你想像噶韭菜一樣斬殺數百人,屆時必然會引起動盪。
而這個動盪的代價,是任何人都不願意承受的。
所以對于田豐的提議,眾人都搖頭嘆息,沉默不言。
荀或見眾人都沉默了,便繼續開口道:「諸位皆飽學之士,如今數百士子仍在獄中,還望諸位思一良策,穩妥解決此事。」
眾人還是沉默,卻都開始皺起了眉頭開始冥思苦想。
片刻後,身為刑部尚書的沮授開口道:「畢竟涉及數百名士子,某以為此事不可聲張,更不能大張旗鼓的處置。為今之計,只有盡力安撫那些士子,以求息事寧人。」
說實話,這場甄府門前的械鬥,雙方死傷加一起也不到兩百人。
若是放在戰爭時期,這個數字小到可以忽略不計,半朵浪花也掀不起來。
但此處畢竟是郯縣,又涉及數百位讀書人,所以才變得棘手起來。
倒不是說沮授不敢誅殺這些讀書人,也不是他想和稀泥,只是他心中清楚,這件事情的背後,其實就是以王允為首的世家搞得鬼。
而從林朝之前對這些世家的態度來看,擺明了是要姑息養奸,先穩過這段時間再說,所以沮授才會提出這個方桉。
與其說荀或召集眾人是商議對策,倒不如說是和王允、司馬防等人來一場討價還價。
「安撫也可,只是該如何安撫?」
荀或看似是在問沮授,但目光從始至終都放在了王允身上。
沮授思索片刻,又開口說道:「自是雙方皆不作處罰,各自歸家。至於衝突中被殺之人……也由州府一併撫恤,料理身後事。」
聽罷,荀或遲疑了片刻,便點了點頭。
事是士子挑起來的,如今不作處罰,已經是州府寬仁大度,這個結果他們應該也能接受。
可誰知就在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王允卻是一聲長嘆。
「老夫之前就說過,這等承載聖賢之道的新紙,斷然不可掌控於商賈之手,理當收歸官營,不然便會生亂。如今看來,卻是老夫所料不錯。眼下禍已造成,即便不處罰,怕是也難能息事寧人。」
聞言,田豐和荀諶皆是麵皮一陣抽搐,胸中的怒意直衝天靈。
這老匹夫,果真比林子初還要無恥!
事明明是他挑起來的,眼下卻扮坐一副憂國憂民的模樣,當真是無恥之尤!
荀或也差點被氣笑了,望向王允的目光中除了不屑,更多了幾分鄙夷。
用別人的性命,來成全自己的意圖,果真不當人子。
「那依王公之間,當如何處置?」
王允既然擺出這麼大的陣仗,那必然有自己的圖謀。生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所以荀或還是耐著性子問道,想讓王允開出自己的價碼。
王允直接忽略了眾人的目光,緩緩開口道:「諸位,這些士子終究是國之棟樑,咱們大漢未來的希望,如今折損百人之多,不給他們一個交代,又如何能平息眾怒?
更何況此番乃是因甄府丞發賣新紙不公,才致使此等禍端。所以老夫以為,新紙當收歸官營,再適當補給這些士子些許,如此方可平息此事。」
老匹夫,繞了半天,你還是打新紙的主意!
田豐心中冷笑不已,口中卻說道:「敢問王尚書,新紙收歸官營,由哪個衙門掌管?」
王允笑道:「此等承載聖賢之道的東西,自然該由禮部掌管。」
直到這一刻,王允才終於圖窮匕見,透露出了自己真正的目的!
任由新紙繼續發賣,早晚會普及天下。
一旦抄錄變得容易,屆時世家引以為傲的家學,以及家中先祖對聖賢之道的批註,他們在在這世上安身立命的本錢,最多幾十年,一兩代人便會消耗殆盡。
這才是以王允為首的世家,所萬萬不能接受的結果。
此番費盡心思,乃至不惜消耗數百名士子,也正是為了這新紙。
一旦新紙的製造權歸屬禮部,也就等於到了他王允的手中。屆時他完全可以再找一個名義,讓新紙不能流通,正如當年的蔡侯紙一樣。
如此,世家的地位得以保存,他們的勢力能夠延續,地位依舊高高在上!
嘴上全是仁義道德,聖賢之道,心中卻是蠅營狗苟,自私自利。
如此虛偽的嘴臉,導致王允話音剛剛落下之時,內府中便爆發了一陣議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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