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蘅蕪君審時度勢 雲泱士步步為營(7)(1/2)
一夜無眠,及至初七寅正時分,王攸從榻上翻起身子,坐了起來。他揉了揉眉心,聆聽著帳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他明白江南的冬天就是這樣,潮濕,陰寒,甚至令人心燥的慌。
回想起昨晚在城中酒樓內那個青年遞給自己那塊絹帛上的東西,王攸的內心漸漸的又變得惶恐不安起來。
浙東亂了!而且還是大亂,死的百姓數以千計,甚至更多。
因為倭寇入侵。
戰火連天,甚至有北上席捲江南之勢。
然而此刻的江南卻仍舊被蒙在鼓裡,紙醉金迷,夜夜笙歌,他治下的江南都沒有收到消息,更遑論北面千里之遙的京都。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王攸下定了決心,喃喃自語道,隨後又凝重的說出了一個地名。
「錢塘!」
聽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但更讓王攸憤怒的是浙東的官軍竟然還在為了爭奪所謂的領兵權以及日後的功勞分配而內訌,以至於浙東道的巡茶御史苦勸無果,反被活生生的氣死了。
「呵!」王攸冷笑了一聲,罵道:「利益,利益,整天就是我算計你,你算計我,恨不得一口吃了對方,都是些什麼玩意兒!全都該死!最後落得那樣的下場,怪得了誰?今日之浙東未必不是明日之江南。」
「該死的倭寇!該死的海盜!」
此時此刻,由松江府通往姑蘇府的官道上,幾匹快馬正疾馳而來。為首的驛丞抹了一把臉上冰冷的雨水,面色蒼白的對著身後的差役問道:「幾時能至姑蘇城?」
「大人,此地應是鹿城西郊,約莫半個時辰後抵至姑蘇東郊!」一差役勒緊了手上的韁繩,大聲回道。
「大人,這雨愈發的大了,要不還是等上片刻再走吧!」另一名差役建議道。
「啪!」驛丞當即一個巴掌打了上去,呵斥道:「等?今日就是爬也得給老子爬到姑蘇城去!素日裡偷奸耍滑也就罷了,老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懶得管你們這些混蛋,真打量我不知道你們做的勾當,哼!」
話音剛落,驛丞突然覺得後背一涼,他不可置信的轉過身子想看看是怎麼回事,不料下一刻,只見一具無頭屍身從馬上摔了下來。
「老二,老三,你們瘋了不成,為何殺了他?他再怎麼說,也是一地方小吏,衙門中有了注籍的。」
「大哥,他知道我們做的那些事,我們素日裡可沒少孝敬他。」一鬍子拉碴的漢子立刻停了馬,而後看向握著匕首,用窪中的雨水清洗血跡的一人,吩咐道:「三弟,你去他身上搜搜,將那東西找出來。」說罷,回頭看向一臉驚慌失措的大哥,說道:「去他娘的朝廷,說好了要剿滅倭寇的,可到頭來居然欺瞞我等。既然那些大人不將我等性命放在心上,那我等何必為他們效力,莫不如落草為寇,如此說不定還能保全性命!」
「二哥,給!這狗娘養的玩意兒,往日裡咱們的銀子真是餵了狗了。我兄弟三人一路來,保護他任勞任怨不說,已經連續趕了兩天一夜的路了,這大腿都已經被磨破了。什麼爬也得爬到姑蘇去,全他娘的放屁!」將匕首上的血跡清洗乾淨,費三將剛才從驛丞屍體上搜出的一封用油紙包裹好的文書遞給了費二,費二二話不說,立刻將外面的油紙拆開,並這文書扔在了深紅的水窪里。
至於驛丞的頭顱,更是被費二一腳踢到了官道旁的田裡,而剩餘的屍身卻被隨後扔到了河裡。
「作孽啊!」費大痛哭流涕道,他本就是個老實巴交的人,若不是為了這兩個親弟弟,也不至於被驛丞欺負了這麼多年。
「大哥!」費二和費三都勸道,然後又翻身上馬,欲要帶著費大一道往來時的方向折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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