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集思廣益帷幄中 孤注一擲蹣跚時(3)(1/2)
「他因何得罪了你?」
「因為」賈寶玉眼神有些飄忽不定,他被林黛玉這麼一激,差點就將那句不能表露的真心脫口而出,可那是不能承認的,於是他閉上眼強作鎮定的說道:「因為他欠我的,他忘記了,但我還記得!」
「欠你的?!」林黛玉和賈探春都驚訝的異口同聲道,就連襲人也是豎起耳朵聽了起來。她們腦海中都開始回想自王攸二月份入大觀園後及至後來出仕離開的這一段時間做的所有的事,可卻沒有任何頭緒。
「這事說與你們,你們也管不得,我只與他要!」賈寶玉不耐煩的說道,然後快速的背過身子,坐在了炕上生起了悶氣,又不忍道:「林妹妹,我從未怪過你。只是我弄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他憑什麼?什麼都得了,什麼都占了,可他卻看起來滿不在乎。唐朝孟東野詩云:「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宋人又說金榜題名時是人生一大喜事之一,可當年他高中探花之際,卻反其道行之。人家都說我有痴病,對著樹上的鳥,池塘里的魚,乃至於石頭上的螞蟻都是自顧自的說話,那他又如何解釋呢?難道就因為他是進士,他做的一切就都是對的嗎?所有人都怕他,但唯獨我不會!那次海棠詩社後,我私底下問他憑什麼?他回說我道是:『讓我瞧瞧環兄弟!』,他怕了,哈哈,他怕了!亦或者說他心裡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一個人,所以我是相信他用心不正的。我從未認為他能夠照顧好你,相反還會將你帶入更深的深淵,只是那深淵此刻你看不見罷了!」
林黛玉沉默不言,她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寶玉此刻說這番話的深意。王攸為她所創造出的無立足境——蒼泱築,從某種層面上講也是一處牢籠。寶二哥哥說的沒錯,攸哥哥心裡有恐懼,這份恐懼很大程度來自於自己,可這恐懼如何得來?
若是有,那麼王攸就是因為這份恐懼才接觸自己的,是自己令他感到恐懼,他對自己的心是不純粹和不乾淨的,甚至可以說是有目的和企圖的。
想到這,林黛玉臉色微白,她想起了王攸那日自王家回大觀園後病的厲害,尤其是發病時那看向自己的眼神,那就是恐懼!
「咳咳!咳咳!」林黛玉身形微晃,她不知道自己猜測是否準確,甚至無法立即驗證,即使將來他自江南回京,自己至少在行大禮前也是問不得他的。
他對自己是真心的嗎?
林黛玉有些懷疑起來,這榮國府至少是外祖母家中,可去了王家,以後的自己又會變成什麼模樣,他又會變成什麼模樣?
林黛玉握緊拳頭,踉踉蹌蹌的轉身離開了這間屋子。
探春見她臉色難看,當即擔心起來,可另一邊則是自己的兄長寶玉,無論將來寶玉變成何等模樣,他和她都是姓賈,是血親兄妹。
在林黛玉離開後,賈寶玉顯得有些落寞,但看到探春臉上的擔憂之色,心裡又得了些安慰。許是猜出接下來探春要說些什麼,賈寶玉搖了搖頭說道:「三妹妹,如果今日將林妹妹換成你,我同樣也會這麼和你說。他和我雖是兄弟,可道不同,那我自然不願與他同流!將來他回京,無論是拜相封侯,還是高官得坐,亦或者別的,那都與我無關!我心裡最在乎的還是一眾自小與我長大的姐妹們。我原先以為攸兄弟和寶姐姐會是一樣的人,可後來發現他們也不相同。只是我一時說不上來哪裡不同,或許是那男女之別所導致的差異。論心,我之真心遠勝於他的虛心!」
「曉葉扶疏!於凌雲處尚虛心!」探春喃喃的念叨起王攸於八月十五中秋那日所擲得花簽,以及花簽背後的詩句。
「哼!」賈寶玉聞言,冷哼了一聲,並不對此發表評述,因為他記得當初自己所擲到的花簽上畫著的是一株「忘憂」,題名曰:「繁紅落盡」,背後詩曰:「亭亭孤秀一芳心」。當時自己借酒生氣的直接將那花簽扔到了地上,甚至狠狠的踩了一腳。因為這上面所寫之物不合他的心意,太過悲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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