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回南寄錦書惹閒愁 北來捷報奮人心(4)(2/2)
那些人都將他看成朝中奸臣,可他們哪裡知道若不是這些年是他甄家努力壓制著那些世家勛貴,陛下的新政何以能推行至此,只怕早就在一開始就夭亡了。甄嵩不會說,也不能說,因為他本身就是出自世家勛貴,是先皇和太上皇給了他甄家四五十年的榮華富貴。
哪怕當今天子不是完全的信任他,可甄嵩仍然在盡著人臣的本分,負重前行,只為報聖恩而已。
步入內室,甄嵩的餘光看見了正站在一鳥籠下逗鳥的皇帝,當即推金山倒玉柱,叩首道:「微臣甄嵩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舅太爺!」一聲舅太爺喊得甄嵩心頭一震,因為這還是皇帝御極十年來,頭一次這麼稱呼自己。這聲稱呼的含義有很多,表意是出自太上皇一朝時,時常稱呼甄嵩為舅舅。甄嵩思忖再三,還是應聲道:「謹遵聖命!」
皇帝將鳥籠掛在了高處,隨後按了按手,示意離御桉前不遠處的一團錦墩,請甄閣老坐下。
甄嵩彷佛已經知曉皇帝為何如此了,這是妥協,是要讓他出面去調解江南的那些官員們,讓他們繼續替朝廷分憂,替君父分憂。
正當甄嵩心裡敁敠著用詞時,忽聽得皇帝嘆了口氣,問道:「清虛觀的張真人閣老想必知曉吧,他如今仙壽幾何了?」
「陛下十年前榮登大寶,御極天下之時,便是冊封張神仙為『終了真人』,彼時他七十七歲,現如今算來應有八十七歲了,及至過了年,也算的上米壽了。」甄嵩笑著答道。
「八十八了,倒是個吉祥的數字。只是那是張真人自己的福氣,是上天賜給他的,朕今年四十不到,甚至還不及他一半。」皇帝有意無意的說道,目光幽幽的盯著甄嵩,緊接著又緩緩開口,補充道:「閣老,您說朕能活到他那麼久的歲數嗎?」
「陛下正值春秋鼎盛之際,更何況陛下乃是萬歲金身,是真龍天子,自有上天庇佑,不必做此杞人憂天之舉。」甄嵩忙垂首答道。
「萬歲金身?真龍天子?」皇帝冷笑了一聲,繼續道:「沒想到我朝柱石之一的甄閣老也會說這樣放屁的話!」
甄嵩心說你知道就好,我也明白你心裡的想法,不外乎就是東南浙東道的那群倭寇和海盜。於是面上露出惶恐之色,當即跪在了地上,叩首請罪道:「臣等無能,使陛下和太上皇憂擾,實在是天大的罪過,請陛下降罪於微臣,以消陛下怒火」說著,便是匍匐在地,嗚嗚的哭泣起來。
皇帝被甄嵩這麼一哭,反倒心生不忍了,當即傳喚戴權進來,將甄嵩再度攙扶了起來,寬慰道:「朕不過是隨口這麼一說,閣老不必放在心裡,您也是近七十的人了,動不動哭鼻子」話未說完,便是從袖子中掏出一塊絲綢手絹,在手心裡囫圇的一團,丟給了甄嵩,笑罵道:「你個老不休的,朕知道你有苦衷,只是不說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