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最是人間留不住 朱顏辭鏡花辭樹(6)(1/2)
寶釵這面話剛說出口,鶯兒正要回復,卻見通往裡間的帘子被人掀起,不是別人,正是睡得朦膿的史湘雲,此刻的她打了個大哈欠,又伸了個懶腰,眼睛又微眯著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囫圇的問道:「寶姐姐什麼時候回來的?」
寶釵笑著從椅子上站起了身,快步將茶盤上的另一杯溫茶遞給了湘雲,而後說道:「剛回來。」
史湘雲喝了茶,眯著眼睛用手摟著寶釵,一頭撲在寶釵的懷裡,滿口說道:「姐姐身上總是這麼香香的,真好聞。」
薛寶釵也聞得她身上有些澹澹的酒味,便知道她喝了酒,於是看向不遠處的鶯兒以及從外間剛剛進來要伺候湘雲的翠縷。
翠縷哪裡敢怠慢,忙回寶釵道:「寶姑娘,我們姑娘她是和琴姑娘一道喝的酒。」
「閱盡天涯離別苦,不道歸來」
「零落花幾許。咯咯」史湘雲臉上露出醉意,無奈之下,寶釵也只好扶著她一併進了屋,以防湘雲半夜找水喝,寶釵輕聲的交代了鶯兒準備了一壺茶來,就擱在裡間的桌子上,至於翠縷,也被允許睡在外間的榻上,一同照料。
回到床上的史湘雲仍舊不依不饒的摟著寶釵,不讓後者逃離,又聽她吟道:「待把相思燈下訴,一縷新歡,舊恨千千縷。」念到此處,史湘雲縮了縮身子,突然哭了起來,又叫了幾聲娘,寶釵安慰似的拍了拍湘雲的後背,心疼的也兀自難過起來。
將盤發的珠釵取下,遞給放下茶壺的鶯兒,放下帷幔紗簾,將湘雲的手臂鬆開,放入被褥中。
睡至半夜,寶釵被湘雲的夢話吵醒,聽得湘雲急道:「攸哥哥,攸哥哥,你就饒了愛哥哥吧。我求求你了,愛哥哥不是有心的,林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林姐姐林姐姐」
許是夢見了不得了的事,史湘雲張牙舞爪的對著空中一頓亂揮,寶釵怕湘雲魔著,急忙推醒了她,湘雲見著是寶釵,也被唬了一跳,又許是醉夢未醒,哭道:「寶姐姐,愛哥哥他嗚嗚」
「鶯兒,鶯兒,掌燈!順道讓翠縷去準備些溫水來,給雲姑娘洗洗!」寶釵對聽著動靜起身的鶯兒吩咐道,很快,屋內便是亮了起來,微弱的兩盞燭光自梳妝檯上照入帷榻之上,也令史湘雲漸漸回過神來。
翠縷快步端了水進來,並將濕巾遞到了寶釵手中,寶釵望著受到驚嚇,縮在角落裡的湘雲,口中又道是:「雲姑娘是被夢魔著了,這事就不要往外說了。」
鶯兒和翠縷都應聲稱是,這面寶釵用濕巾替湘雲擦了臉上的淚漬,又說了好些話,這才將湘雲安穩了下來。史湘雲也意識到自己的失禮,不好意思的埋著頭,待鶯兒和翠縷二人離開後,史湘雲才內疚的說道:「寶姐姐,我」
寶釵搖頭失笑道:「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就是。」
「可是愛哥哥他」
「你心裡其實也清楚寶兄弟於那事有虧,可你有沒有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當日真的有了萬一,彼時,遠在江南的攸兄弟又會如何?你只站在了寶兄弟的立場上去看待事情,認為他是迫不得已,是無心之失,可那御匾畢竟是天子恩賜,我雖未見過今上天顏,可從歷朝歷代流傳下的史書中,亦知天威聖顏不可侵犯。自古以來,世間女子皆附身男子,從一而終,縱是班昭蔡琰,文君道韞,玄機清照,又能奈何?」
「那該如何是好?」
「你勸不得,我也勸不得,至於你林姐姐,有道是『解鈴人還需系鈴人』,你可安心了?」寶釵拍了拍湘雲的手,笑問道,「攸兄弟那首《蝶戀花》的末了一句是什麼?」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可這與它有什麼干係?」史湘雲不假思索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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