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逆生三重」無法通天,但左若童已堪稱「真人」(1/2)
那是一種居高臨下,卻又渾然不覺的「漠然」。
仿佛芸芸眾生、諸般術法、乃至許多約定俗成的規矩人情,在張之維眼中都如同孩童嬉戲、浮雲過眼,激不起半點興致與波瀾。
他無意羞辱誰,甚至常常出於「禮」或「懶得麻煩」而選擇退讓或留手,可正因如此,那種輕描淡寫、仿佛應對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姿態,反而更容易被誤解為輕視與傲慢。
分寸,人情世故,這些道理張之維都懂。
他的聰慧足以讓他洞悉世情,明白怎樣做能讓旁人更舒服,怎樣做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與誤解。
但懂,不代表喜歡,更不代表願意去遷就。
在他看來,許多所謂的「人情世故」,不過是庸人自擾的繁文縟節,是實力不濟者用於維繫脆弱平衡的妥協之道。
他有自己的「道」要行,有自己的「理」要守,至於旁人如何看待、如何感受..
只要不逾底線,不礙正事,也並不是那麼重要。
但「狂」不代表他不「誠」。
恰恰相反,張之維對自身、對修行的「誠」,已深植於骨髓,融於性命。
「誠於己」,「誠於道」。
對自我本心、對修行本質毫無蒙蔽也毫無自欺。
強便是強,弱便是弱,差距便是差距。
面對左掌門,他坦然承認「贏不了」,心中不起半分虛驕,也不生半點妄自菲薄。
這便是「誠」。
不因外物評價而或喜或悲,不因比較高低而迷失本心。
他「誠」於對「道」的追求。
修行便是修行,悟道便是悟道,純粹得容不下半點雜質。
在他眼中,修行是向內探尋性命本源、向外印證天地至理的過程,而非獲取權力、名聲或他人認可的手段。
正是因為他太過於「誠」,所以許多在旁人看來需要維護的「人情」與「分寸」,在他眼中自然顯得無足輕重,甚至有些「多餘」。
在異人界,許多修行者或許天賦不弱,或許術法精奇,但往往難逃「知見障」與「人情網」,容易被外物所擾,為虛名所累。
但張之維不會,至少年輕時候的他不會。
「逆生三重的手段確實獨步天下,但三一門的聲望能達到頂峰,與龍虎山比肩,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左掌門本人。」
張之維的語氣中,帶著不摻雜質的認可。
他對過往的歷史了解得不多,但「三一門因左若童而興」這個事實,卻是異人界公認的常識。
論外貌,左若童仙風道骨,容顏常駐,有「大盈仙人」之譽,望之令人心折。
論實力,其功力深不可測,逆生三重獨步天下,是公認的絕頂強者,地位尊崇,與他師傅張靜清並肩而行,備受各大家族與門派敬重。
論品性,更是完美無缺,待人接物,處世立身,幾無瑕疵可指。
正因他的存在,三一門聲望一時無兩,直追千年龍虎。
雖然他最終因其所執之「道」而黯然落幕,甚至導致了三一門的敗落,但這並不影響張之維對左若童其人的敬佩。
相反,在聽完張楚嵐講述的那些更具體的未來後,這份敬佩,反而更加深沉厚重了幾分。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為天下式,常德不忒,復歸於無極。」
即便剝離了那仙風道骨的外貌,忽略了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僅僅以其「人」的品性與行止而論,左若童也幾乎做到了「完美」的境地。
為了實現自己和三一門的理想,可以捨棄自己的性命。
為了證道,可以捨棄自己的身後名,去背負逆生千百年來的錯誤。
為了改過,可以放下自己和三一門的一切榮譽、過去、未來。
作為修行之人,左若童的修行路,他已經踏出了最完美的步伐,有術、有道,有堅定的目標和信念,又能輕描淡寫的放下。
唯一的遺憾,便是他一開始,就被帶上了一條難以「通天」的歧路。
方向錯了,縱使行走之人再如何堅定、再如何完美,也難達彼岸。
只是,左掌門畢竟也是人。
是人,便有人的局限,人的錯誤,人的無奈。
從張楚嵐的描述來看,左掌門的一生中,亦有兩處「不誠」。
其一,是對李慕玄的「不誠」。
未能以完全坦誠之心對待,彼此間因理念、身份與些許傲氣產生了隔閡與誤會,最終導致李慕玄負氣離去,拜入全性王耀祖門下,走上另一條歧路。
其二,是對三一門,對門人弟子的「不誠」。
他未能將最殘酷的真相公之於眾,導致似沖、澄真等門人後輩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一錯再錯,最終釀成更大的悲劇。
然而,這「不誠」,卻又恰恰反襯出左掌門的「誠」。
對李慕玄,當他意識到自己的「不誠」造成惡果後,他能放下「大盈仙人」的身段,當著三一眾人的面,向李慕玄致歉,並發自肺腑的勸導其改邪歸正。
對三一門,他諄諄教誨,雖不能明言逆生真相,卻以自身最後的證道與承擔,為門人指明了方向,並嚴禁他們為自己復仇。
可惜,勸不回的李慕玄,止不住的三一門。
人心如流水,世事似奔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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