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神女剪影(2/2)
如此致命的紕漏,發生在心細如髮的柔嬪身上,真的只是下面奴才辦事不周嗎……
他不敢再細想。
按摩過後,秦衍的煩躁並未平息。
反而因為宋晚凝一番誅心之言,和「沉眠」藥效在體內持續作用,越發覺得煩躁。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薄薄的明黃寢衣被虛汗浸透,黏膩地貼在身上。
每一次翻身,都牽扯著脖頸和手臂上未消退的紅疹,帶來一陣陣鑽心的刺癢和鈍痛,他難受得忍不住低吼出聲。
「朕睡不著。」
秦衍睜開雙眼,眼白處布滿了紅血絲。
他目光掃過跪坐在腳踏上的宋晚凝。
視線最終落在床頭的香包上。
那個被趙院正確認無害,卻讓宋晚凝獲罪的安神香包,此刻卻被皇帝要求放在枕畔,求個安眠。
宋晚凝心中只覺得諷刺。
這就是帝王。
一邊因為這香包「治」她「損傷龍體」之罪,將她打入萬劫不復之地;一邊卻又離不開這香包帶來的片刻安寧。
何其可笑!
可面上,她卻「惶恐」又「自責」,連忙低聲道,「是嬪妾無能,未能為陛下分憂。」
「陛下若實在難以安枕,不若……不若嬪妾再為陛下繡一個新的安神香包?多加些寧神的柏子仁?」
她主動提起這「禍源」,仿佛真的只是為了秦衍能睡個好覺。
「不必。」
心中羞憤一閃而過,秦衍煩躁揮手,扯到頸部的疹子,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面色更加難看。
他盯著那安神香包,眼神複雜,最終頹然道,「凝兒,給朕哼首安眠曲吧。」
「是,陛下。」
宋晚凝並未靠近龍榻,而是起身,走到離龍榻不遠處的燈影里,在那張鋪著軟墊的小榻上輕輕坐下,將自己大半身形都隱匿在搖曳的昏黃光影之後。
她櫻唇輕啟。
沒有歌詞,只有輕柔空靈的旋律片段。
是他熟悉的《水中仙》。
哼唱聲緩緩如同月下溪流緩緩流淌,在藥味瀰漫的寢殿中悠悠迴蕩開來。
她不帶任何強烈的情緒,沒有刻意的嬌媚,更沒有討好的意味。
縹緲的嗓音低低地吟唱著他早已爛熟於心的辭賦,只有一種近乎神性的疏離和清冷感。
「……翩若驚鴻,婉若游龍……髣髴(fǎngfú)兮若輕雲之蔽月,飄颻(yáo)兮若流風之回雪……微幽蘭之芳藹(ǎi)兮,步踟(chí)躕(chú)於山隅(yú)……」(曹植《洛神賦》片段)
如此聲音意境,與白情柔帶著病弱喘息和討好意味的矯揉造作,截然不同。
燭火搖曳,宋晚凝端坐哼唱的身形,在牆上映照出朦朧的剪影。
秦衍在半夢半醒間,視線追隨著那道剪影,和密室中珍藏的畫卷上衣袂飄飄,凌波微步的神女,一點點重疊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