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得了去西苑照顧的恩典(1/2)
西苑別院深處,藥香終日不散。
韓兆躺在踏上,雙目緊閉,即使在昏睡,眉頭依舊擰成「川」字。
冷汗浸濕了額發順著臉頰滑落,沒入枕巾。
喉間偶爾溢出幾聲模糊不清的囈語。
趙院正並兩名精通外傷和腦疾的院判輪番守候,寸步不離。
趙院正再次施針完畢,收了銀針。
「顱內有淤血未散,壓迫經絡,導致神昏遺忘。」
他對著守在一旁的心腹院判微微搖頭,「如今用藥輔以針灸,意在化淤通竅。」
「只是這過程極為兇險痛苦,且記憶能否恢復,恢復多少,皆看天命造化。」
在一旁的院判嘆了口氣,「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只是這前塵盡忘,於韓將軍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禍。」
話雖如此,但陛下的密旨卻時時懸在頭頂。
趙院正壓力巨大,只得嘗試些非常之法。
是日午後,窗外蟬鳴聒噪。
兩名粗使內侍在廊下擦拭欄杆,聲音恰好能傳入窗內榻上之人耳中。
「……要說也是命大,鷹嘴崖那地方,萬丈深淵,摔下去還能留口氣……」
「噓!慎言!你不要命了!」
那人被同伴提醒,聲音壓低了些:
「怕什麼,這裡又沒有外人……韓將軍都這樣了,聽了也記不住……」
「我就是聽我那在兵部當差的遠房表哥喝醉了提過一嘴,說原本不該這麼慘,倒像是中了埋伏。」
「最後那波箭雨,可是從自己人背後來的……」
「嘖,韓將軍那般勇武,若不是孤立無援,何至於……唉,可惜了那些跟著他的弟兄……」
聲音短短虛虛,很快湮滅在蟬鳴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榻上,韓兆的呼吸陡然變得急促,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薄被。
記憶零零星星地在腦中浮現,卻什麼都抓不住。
「呃啊——!」
韓兆發出一聲痛苦低吼,額角青筋暴起,眼中布滿血絲,卻空茫一片,只有劇烈痛楚清晰分明。
「將軍?!」守在外間的院判和侍衛立刻沖了進來。
韓兆粗重地喘息著,乾裂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嘶啞模糊的音節,「鷹嘴崖……」
趙院正立刻俯身,「將軍,您說什麼?」
「冷……箭……」
韓兆的眼皮劇烈顫抖著,似乎想奮力睜開,卻徒勞無功。
臉上的肌肉扭曲,瞧著十分痛苦,仿佛正置身於噩夢之中。
「山崖好黑……好冷……」
他斷斷續續呻吟著,汗水頃刻浸濕了中衣。
趙院正與另外兩名院判交換了個凝重的眼神。
「快,穩住將軍!」
趙院正吩咐道,手下銀針再下兩分。
一番慌忙的施針和按壓後。
韓兆漸漸平靜下來,再次陷入昏沉的睡夢之中,只是眉頭依舊緊鎖。
趙院正直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若有所思地掃過緊閉的窗欞。
窗外生機勃勃,蟬鳴依舊。
翌日,一場春雨悄然而至,潤濕了宮廷的朱牆碧瓦。
一輛青幔小車悄無聲息地停在西苑別院的一處角門外。
車簾掀開,一名身穿素白衣裙,頭戴帷帽的女子在丫鬟的攙扶下緩步下車。
早已候在門內的內侍上前,仔細查驗了令牌和手諭,又打量她片刻,這才側身讓開:
「姚娘子,請隨咱家來。陛下開恩,允您前來照料,但規矩您需得清楚,所見所謂,不得對外透露半個字。」
「民婦明白,謝公公提點。」姚芷蘅微微頷首。
帷帽垂下的薄紗遮住了她的面容,衣袖中緊攥帕子的手卻泄露了她的激動不安。
通過永寧侯家兩位娘娘的關係,幾經周折,她才終於能以「照顧重傷遠親」為名,求得這恩典。
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怎麼樣的韓兆,只知道他還活著,這便夠了。
穿過幾重寂靜的庭院,越往裡走,藥味愈濃。
引路公公終於在一處僻靜雅致的別院前停下。
別院守衛森嚴,再次驗過腰牌,又經內侍仔細盤問,方才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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