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雪中孤鎮(2/2)
沒有辦法,蘇凌和林不浪只得默默返回,將此事跟眾人說了,邊瑾兒聽聞父親連屍骨都找尋不到了,更是哭倒在地。
眾人打算將李蘅君的屍身,先埋在這寂雪寺的廢墟之後的雪地之中,也算她與邊章夫妻二人葬在一處,等日後有了機會,再行遷移。
可是那邊瑾兒說什麼也不願意就地捨棄她的母親,只哭著央求蘇凌能夠帶著她母親的屍身一起動身。
若在平素,真的帶著李蘅君的屍身動身,倒也未嘗不可。可是此處離著龍台還很遠,一路帶著死人,住客棧都是個問題,更何況雖然渤海寒冷,但中原之地,已然天氣回暖,漸漸由冬入春,這屍身也不利於保存。
沒有辦法,蘇凌只得讓張芷月和溫芳華勸了邊瑾兒好一陣,邊瑾兒這才勉強答應。
於是眾人在寂雪寺廢墟後面的荒野雪地中,起了一座新墳,將李蘅君暫時安置在那裡,一時間沒有紙錢,眾人只得禱告草鞠躬一番,算作祭奠。
蘇凌又在周圍做了記號,這才勸了邊瑾兒上了馬車,眾人方才動身。
蘇凌回想了之前的事情,又對後面將要發生什麼未知的事情有些擔憂。
除此之外,返回龍台之後,貪腐案雖然有邊章交給他們的證據,看起來順藤摸瓜,倒也好辦,但是除了貪腐案之外,更棘手的是科場舞弊案,牽扯各方勢力的利益,太過錯綜複雜,稍有不慎,蘇凌便會陷入群起攻之的境地,到時候極有可能滿盤皆輸。
然而蘇凌知道,他只能贏,他輸不起。
這的確是一個極為麻煩的事情。
除此之外,蘇凌還想到了另一個讓他感到擔憂的事情。
雖然他現在掌握了一手的有關戶部錢糧貪腐案的證據和相關人員的名單,但畢竟此事時隔久遠,那些貪贓枉法的大臣們,早就沆瀣一氣,定然會在這幾年內,將所有能夠指認他們犯法的證據銷毀殆盡,而且還會做出偽造的帳冊檔案,將貪污的錢糧空虛給抹平掉。
若是想從他們那裡找到證據,實在是太難了。
而蘇凌手中邊章給他的證據,是邊章和李嵇兩人搜尋到的。
蘇凌明白,任何的證據都講求時效性和公證性,邊章二人匣子中的證據雖然確鑿,但早已過去很多年了,在時效性上,必然大打折扣。
另外,這證據只是邊章和李嵇二人搜集到的,沒有什麼公證和權威可言,一旦蘇凌將這些證據放到檯面上,指認他們貪贓枉法,他們必然會反戈一擊,攻擊蘇凌荒唐,一個普通布衣的李嵇,還是沙涼野蠻之地的人,他的證據是不是偽證,是不是造謠中傷,居心叵測呢?至於邊章,更是朝廷早就定案的反叛死罪之人,他的證據更不可能是真的。
這樣一來,蘇凌手中的證據還能有多少作用?顯然微乎其微。
這還不是最麻煩的,一旦蘇凌抓著他們不放,逼急了,他們還能反咬一口,蘇凌不信朝堂重臣,反倒相信一個反叛叛死之人,這本就是有意中傷大臣,古蠱惑人心的大罪。
蘇凌明白,當年的貪腐案,蕭元徹是首倡捐錢糧和物資的,應該跟他沒有牽扯。
可是,依照蕭元徹的性子,在朝中安插自己人的行事作風,那恩科這麼好的機會他如何能錯過。
一旦查得太深,自己一定會查到蕭元徹的頭上,到時候自己該怎麼辦?
不僅是這樣,一旦蕭元徹知道自己手中的證據,還是他的死敵邊章給的,那自己又將陷於何種境地呢?
所以,蘇凌一路之上,都在默默地想著辦法,想要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方法,既能查清貪腐案和科場舞弊案,又能不牽扯出蕭元徹來。
至於為邊章翻案的事情,蘇凌覺得還不是時候,時機未到。
然而,就是這所謂的兩全其美的辦法,蘇凌也想不出來。
想來想去,直想得頭暈眼花,卻依舊沒個頭緒。
他這才嘆了口氣,抬頭看向車簾外,發現外面的光線已然很暗了,這才發覺天近傍晚了。
渤海的天,說黑就黑。
蘇凌趕緊朝外面喊道:「大老吳,現在咱們到哪了?天是不是要黑了?」
吳率教的聲音和著嗚嗚的風聲從外面傳了進來。
「公子......現在應該快到渤海和充州的邊界了,俺以前跟著趙都督在渤海久已,自然熟悉......再往前行十幾里地,便會有一個大鎮店,喚作青淄鎮,咱們加快一些,天黑之前,應該能趕到那裡,今夜便在青淄鎮找家客棧住了吧!」
蘇凌點了點頭道:「如此就按你說的,加快速度......大老吳,你要是冷的話,便進來,我跟不浪輪著替你趕車!」
外面的吳率教一邊搓著被凍僵的臉頰,一邊嘿嘿笑道:「這點寒冷,小意思......公子和不浪兄弟在車轎內安坐便好,俺熟悉路途,你們再走錯道,就麻煩了......」
蘇凌知道這是吳率教心疼他們,便從包袱裡面取了一個貂裘大氅,掀開轎簾,給吳率教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這才又返回車轎之中。
兩輛馬車,在披風冒雪,艱難前行。
過了許久,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四周寂靜無聲,也許是大家都累,兩輛車上的人,皆進入了夢鄉。
不知過了多久,蘇凌感覺到馬車緩緩地停了下來,這才睜開眼睛,卻見林不浪也同時清醒過來。
吳率教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道:「公子,青淄鎮到了......」
蘇凌和林不浪對視一眼,挑了帳簾,跳下馬車。
蘇凌抬頭看去,果見正前方風雪之中,有一座木質牌坊,那牌坊不是很高,由於長年累月風吹日曬,木頭都開裂了,顯得斑斑駁駁,十分陳舊。
上面鄭重有三個字,字的顏色已經看不清楚了,但借著天色最後的亮光,隱約可見:青淄鎮三個大字。
牌坊兩側的木柱上,還寫著一副對聯,也因為年久的緣故,很多字都已經辨認不出來了,也不知道寫的是什麼意思。
蘇凌嘆了口氣,抬頭朝遠處看去,不由地愣在那裡。
卻見正前方霧蒙蒙的昏暗之地,稀稀落落的有十幾家茅屋,被大雪積壓覆蓋,顯得頗為的荒涼寂寥,雖然茅屋多說都閃著燈光,卻依舊感覺十分空蕩和晦暗。
順著這牌坊下,有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大雪覆蓋其上,若不是還有一些隱約可見的腳印,卻是發現不了這便是進鎮子的道路的。
整個荒涼的小鎮子,一眼望去荒涼破敗,一個人影都沒有,空曠無比。
蘇凌有些哭笑不得,用手一指吳率教笑罵道:「大老吳......你什麼時候也學會忽悠了,這便是你說的大——鎮店麼?」
蘇凌故意地在大字上拖了長音道。
吳率教撓了撓那老羊皮帽子,也有些無語,雙手一攤,頗有些無辜道:「這......怎麼成了這副模樣了呢?公子,俺可沒說瞎話,之前俺曾來過這裡的,那時這裡可是一處十分熱鬧的大鎮子啊......」
蘇凌心中料想,或許是這許多年,吳率教不曾前來,此處乃是沈濟舟和蕭元徹勢力的交界,難免發生戰禍,所以這鎮子也就破敗下來了。
如今看去,鎮子不如叫村子合適。
身後腳步聲傳來,張芷月扶著邊瑾兒,溫芳華跟在後面,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走來。
蘇凌看去,見張芷月和溫芳華的神色好了許多,那邊瑾兒雖然不再哭了,卻依舊臉色蒼白,一臉哀傷。
蘇凌明白,一日之間,失去雙親,這樣的打擊便是自己也受不了,邊瑾兒這樣,已經算得上很堅強了。
他嘆了口氣道:「芷月,你們一路如何,有沒有冷著了......」
張芷月微微一笑道:「蘇哥哥把你們的炭火盆都端進去了,我們如何會冷呢,放心吧......很暖和!」
溫芳華聞言,卻是吃起了飛醋,朝著一旁的林不浪一瞪眼道:「怪不得你姓林呢,真就是木頭成精了,看看人家多知冷知熱的,你呢,就傻站著麼......」
林不浪聞言,無奈地朝蘇凌聳了聳肩,一臉窘相。
這下,眾人皆笑了起來,邊瑾兒的神色也恢復了一些。
蘇凌嘆了口氣道:「罷了,反正只有前面這個所謂的鎮子有人家......既再尋他處,時辰上已經不允許了,既來之,則安之......咱們現在就進青淄鎮,希望這裡有客棧吧......實在沒有,就找一家鄉民,暫且住一宿,明日早行,多給銀錢就是!」
眾人點頭,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青淄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