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大兄莫非篡晉自立乎?(2/2)
蕭元徹有些不以為然道:「怎麼,白衣是懷疑我蕭元徹沒有這個能力不成?莫說蘇凌查出證據,便是查不出證據,只要我捉住那沈濟舟,回到朝堂,我亦可以將孔、武之流和沈濟舟一併除了,誰又能奈我何?......」
郭白衣聞言,深深地看了蕭元徹一眼道:「白衣不是不相信大兄沒有能力這樣做,而是覺得以大兄著眼大局的胸襟,大兄不會這樣做罷了......」
「試想,將孔、武、沈三家所有的勢力全數拔除消滅,的確可以一勞永逸,永絕後患......可是,大兄豈不是因為此事,反而樹敵更多呢?」郭白衣緩緩道。
「呵呵,說下去......」蕭元徹拿起手邊茶卮,抿了一口道。
「大兄試想一下,先除渤海沈濟舟,盡吞其五州之地,再剪除孔武之流所有的勢力,到時候會是一個什麼局面呢?」郭白衣道。
不等蕭元徹說話,郭白衣又道:「到時候,無論朝堂還是地方,大兄將是整個大晉最有實力的人......常言道,樹大招風,兔死狐悲。大兄實力雄踞北方,虎視荊湘和益安,到那時,各地勢力,人人難以自安,會不會覺得他們將會是下一個沈濟舟呢?」
蕭元徹點點頭道:「那是自然......」
郭白衣道:「既然大兄也這麼覺得,那各地勢力,諸如揚州劉靖升、荊南錢仲謀,益安劉景玉,甚至錫州劉玄漢,朝中馬旬璋等人,都會人人自危,到時候這些勢力,極有可能聯成一體,共同對付大兄你......」
蕭元徹聞言,目光閃動,不知思索著什麼。
「倒不是白衣質疑大兄當前的能力,只是我軍新下渤海,將士們厭戰,一旦得不到休養生息,便要面對聯手強敵......勝算實在難料啊......所以,大兄是絕對不想看到各地勢力聯手的局面的......」郭白衣沉聲道。
「嗯......地方上白衣分析得很透徹,那朝堂呢.....」蕭元徹道。
「至於朝堂,因為大兄以雷霆手段,殺孔武兩人,可以說是對清流和保皇的致命一擊,再將依附他們的人一網打盡......那朝堂會不會也人心惶惶呢?甚至於天子......也會自危呢?」郭白衣說到這裡,不再往下說了。
蕭元徹點點頭道:「白衣說的是,的確極有可能。」
「一旦連天子都驚懼,那天下又將如何議論大兄?怕是大兄真的要坐下那挾天子以令諸侯的名頭了吧,中書令君徐文若,又將有如何反應呢?......還有,就算大兄剪除了清流保皇兩派,必然會生出新的力量,暗中對抗大兄......畢竟這大晉,最不缺的就是投機之人啊......」
郭白衣滔滔不絕道:「一旦有新的力量結成一派,對付大兄,大兄最開始會因為他們在暗中行事,大兄必定難以防備......所以,還不如留下已經在明面上的那孔鶴臣和武宥......反正他們已成困獸,要不要殺他們,不過是大兄覆手之事罷了......」
郭白衣頓了頓,似乎有些難以說出的話。
蕭元徹看了看郭白衣道:「還有什麼,全部說出來......我說過,你我之間,知無不言!」
「喏......大兄啊,就算這些都不考慮,不管地方如何聯手,不管朝堂如何反應,一旦大兄將孔、武、沈三家全部拔除,天下便真的在短時期內,無人與大兄爭鋒了......所以,這大晉天下人,將如何看待大兄,到時候,一旦有人鼓譟,那大兄擴地盤,制霸朝廷的名聲可就傳得沸沸揚揚了。到時候,若有人說,大兄此舉,莫非想要篡晉自立乎......不知大兄當如何答對呢......」
說著,郭白衣趕緊一低頭道:「罪過,罪過......請大兄恕白衣失言......」
蕭元徹的臉色卻是雲淡風輕,然而半晌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郭白衣。
忽地,他淡淡一笑,風輕雲淡地問道:「若我真就想要取天子而代之,白衣當何去何從呢?......」
說著,他眯縫著眼睛,看著郭白衣。
郭白衣心中一震,並未急著說話。
忽地他昂頭看向蕭元徹,一字一頓道:「若大兄真有此意,白衣將殫精竭慮,為大兄謀劃之!......」
「哈哈哈哈!......」蕭元徹聞言,仰天大笑起來,直笑的肩膀抖動。
「好啊,好!白衣啊,大兄果真沒有看錯人......」蕭元徹十分欣慰的說道。
「不過啊.....大兄已然老邁.....這大晉皇位......有什麼好稀罕的呢......劉端還年輕,他要能安分地做好天子......何嘗不能一直做下去呢......蕭元徹此生,做個晉臣......足矣,足矣啊!」蕭元徹搖頭嘆息,感慨地說道。
郭白衣心中也一陣莫名的感傷,點點頭道:「不管大兄做什麼決定,白衣都無條件地為大兄之臂助!」
「所以啊,白衣,你我之間的感情,為什麼會如此相知呢?因為,他徐文若,永遠做不了......無條件這三個字!」
郭白衣一陣默然。
蕭元徹嘆了口氣道:「罷了.....誠如你所言,我這次的確並未打算徹底清算孔鶴臣,而是敲山震虎的目的大於實際的意義,但是既然要敲山震虎,就要鎮得住他們,拍些不大不小的蒼蠅即可,以免他們如沒頭蒼蠅一般,嗡嗡的心煩......只要在如何處置沈濟舟一事上,他不跟我唱反調,那就留著這些清流保皇吧,反正遲早他們的腦袋也有不屬於他們的一天......不急於這一時!」
郭白衣點頭道:「大兄所慮極是,與白衣不謀而合......」
蕭元徹點點頭,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倒是真有一件拿不定主意的事情,想要問問你......」
郭白衣心神一震,忙拱手道:「大兄請講!」
「若咱們擒了那沈濟舟,究竟該如何處置呢,是終身圈禁,還是砍了他呢?......」蕭元徹說罷,看向郭白衣。
郭白衣不動聲色道:「敢問大兄,您心中更偏向哪一個呢......」
「唉,實不相瞞,也許是我蕭元徹真的老了......人一旦老去,就會十分念舊啊,當年我與那沈濟舟皆是龍台八校尉......王熙為禍京都之時,我親眼所見,那沈濟舟執劍與王熙對峙,雄姿昂昂,凜凜正氣,端的讓我熱血沸騰,仰視至極啊......」蕭元徹無比懷念和慨嘆地說道。
「然而,造化弄人......時光荏苒,如今我與他皆到了暮年......卻成了大晉最水火不容的對手......」
蕭元徹說到這裡,驀地聲音高了許多道:「不過,我卻十分感激上蒼,安排了沈濟舟這樣的對手給我......放眼大晉,也只有沈濟舟——他一人配做我蕭元徹的對手,若是沒有他......我蕭元徹此生該有多寂寞啊......」
郭白衣聞言,也唏噓不已。
「所以......我個人覺著......念在當年之誼,還有他與我都這般年歲的份上,加上沈濟舟失了兵馬和渤海,再無翻身之日......便留他一條性命......讓他得以終老......也未嘗不可吧......」
說到這裡,蕭元徹緩緩看向郭白衣道:「白衣......你覺得我將他餘生圈禁在龍台......到底妥不妥當呢?......」
郭白衣聞言,心中大驚,豁然站起,臉色大變,朝著蕭元徹深施一禮,正色一字一頓道:「恕白衣斗膽!大兄,白衣覺得......任何人都可留得......唯有這個沈濟舟,萬萬留不得啊!」
「為何?......為何別人都可留的,他沈濟舟卻必須要死呢?......」
蕭元徹眉頭緊蹙,十分不解的看著郭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