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當年血仇(2/2)
蘇凌自然明白這四句話的意義何在。
那第一句青鳥銜日,青鳥便是青羽軍頭上插的三根青色鳥羽的來源,源自上古神鳥青鳥,同時也是那青羽軍和張太平的代指。日,則為大晉天子。
青鳥叼住了討厭,表明了青羽軍撕咬和吞噬大晉王朝,推翻大晉皇帝的決心。
第二句均焚帝阡,更是語出驚人,在這樣封建帝制思想統治之下,一個「均」字,已然是超前的思想意識了,超前的土地均分意識,「焚」字,表達了要摧毀舊的王朝秩序,重新建立一個新秩序——以均主導的新秩序。
帝阡,則更為簡單直接,將均分的具體東西直接指向了天子的土地,也就是整個大晉土地。
第三句燎契覆賦,字面的意思就已經十分明了了,焚燒地契,推翻大晉的賦稅政策。這是普通尋常百姓都能聽得懂的意思。
可是,蘇凌卻看到了更為深層次的內涵。蘇凌明白,大晉契約皆為絲綢墨字,徵收糧食賦稅時又用青銅製品的量器,二者皆為大晉統治階層的吸血手段。燎契時蠶絲爆燃似受壓榨百姓覺醒怒吼,覆賦是量器墜地響如百姓身上枷鎖崩解。
第四句翼載萬田。又重新將具體的意象回到了口號之首的青鳥身上,青鳥羽翼所過之處,托起了天下萬千良田。
這一次,天下的萬千良田再也不是大晉皇室所有,而是由青鳥的化身——張天平,賜個所有人的。
這種均田的思想,還有重新制定賦稅規則的思想,竟然出現在了人人想著成為九五至尊的皇權無上的大晉,是蘇凌決然想不到的。
當然,也是整個大晉百姓決然想不到的。
所以,張太平及其領導的青羽軍才能振臂高呼,天下雲集影從。
這個口號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蘇凌是一個現代人,擁有現代人的意識和思想,所以當現代人回看整個數千年的封建帝制王朝的時候,得到的最大的啟示是,一個時代若要永不落幕,那這國家的每一片土地,就應該掌握在每一個百姓的手中,百姓是土地的主人,也是國家的主人。
所以,這短短的四句口號,帶給蘇凌的震撼,不言而喻。
吳搖凰看蘇凌吃驚的模樣,格格嬌笑道:「怎麼,蘇公子聽了也動心了不成,是不是後悔自己晚生了這許多年,竟然沒有趕上,要不然,你也加入青羽軍去了?......」
蘇凌擺手一笑道:「口號這玩意兒,誰都會喊,實際的可真就說不準了......」
吳搖凰點了點頭道:「蘇公子慧眼如炬,的確是被你言中了,那張太平最初實力還不夠強大的時候,的確做了一些有益的事情,均田、免稅,殺贓官,屠那些為富不仁的門閥,開倉放糧,賑濟百姓,所以,在很短的一年多光景,便發展了數十萬的人馬......所過州郡府縣,一戰而摧之,那些大晉守軍望風而逃......」
「但是好景不長,待他占據了濟州最繁榮的廣原城後,便被富貴迷了雙眼,貪圖享樂,不思進取,更徵發民夫,大興宮室......自此,青羽軍所作所為,與強盜無異......」
蘇凌搖頭嘆息道:「唉,泱泱華夏,平民,尤其是農民起義的,往往便會在榮華富貴上,墜入深淵,摔得粉身碎骨......」
吳搖凰心中一動,朝蘇凌讚嘆道:「蘇公子這一論,卻是一針見血,令奴家欽佩!」
「雖然那張太平頒布過一些所謂的法令,要求青羽軍不能滋擾百姓,可是一則他不過是惺惺作態,二則當時青羽軍已經軍紀敗壞,加上各處吃了敗仗,所以這些青羽軍完全不把所謂的法令,當成一回事兒......」吳搖凰道。
「如此看來,那寇惟中在那種情況下還想著法令,的確難能可貴啊......」蘇凌道。
吳搖凰點了點頭道:「原本,吳守道已經打算放過我的父母了,可是當時還在襁褓之中的我,忽地哇哇大哭起來,驚動了已經轉身欲離去的吳守道,那吳守道當時不知為何,鬼使神差般地又轉頭回來,大步地走到襁褓之前,朝還是嬰兒的我看去,據他所說,當時不知為何,正在哇哇大哭的我,看到他非但不怕,竟然笑了起來......這一笑,卻葬送了我父母的性命啊!他不顧一切的要將我搶奪走,帶回廣原城中撫養,更說從此之後我便是他吳守道的親生女兒了......我的親生父母如何肯依,先是哀求,見他無動於衷,後來便咒罵他,他惱羞成怒,將我的父母用刀砍死.....然後將還是嬰兒得到我抱走,一把火燒了我父母的茅屋......」
吳搖凰一臉淒楚,低頭不語。
林不浪不解問道:「吳姑娘,我有些不明白,那吳守道不過是青羽軍將領,真的會如此喜愛小孩兒麼?就因為還是嬰兒的你朝他笑了笑,他就喜愛上了你?......還因此害了兩個人,燒了房舍......」
吳搖凰淡淡地看了林不浪一眼,方道:「林公子,你不明白的......當時吳守道已然年僅四十,其妻病榻纏綿,早已病入膏肓,膝下沒有一男半女,反觀那寇惟中,不但有一個活蹦亂跳的男孩兒,寇夫人更是又身懷六甲,所以,每每提起此事,吳守道就心中十分不快,想要孩子想得幾乎要發瘋,他見我還是嬰孩,就一點不怕他,還正哭著見到他竟然笑了起來,便偏執地認為,我與他有緣,所以不顧一切,想要將我擄走......」
「當然,這是表面的原因,也是後來他用來搪塞寇惟中的理由。其實那晚他占有我之後,告訴了我為什麼他不惜殺了我的親生父母,燒毀茅屋,也要將我擄走帶回去撫養的真正原因......」吳搖凰幽幽說道。
蘇凌忽地眉頭一蹙,一字一頓道:「我知道了,吳姑娘你乃先天元陰之體,吳守道他應該是涉獵過這方面的書籍或者古卷,知道元陰之體,對他來講,意味著什麼!......」
吳搖凰使勁地點了點頭道:「蘇公子此話一針見血,就是這個原因,才促使他不顧一切,不惜殺了我父母兩人,燒了茅屋,也要將我擄走......從那時起,他收養我的目的就不純粹,就已經在籌劃,他奪走我清白的那一天了......」
「那夜,他歇斯底里的吼著,他說他忍著、等著,等了我這許多年,終於等到了今天,他說,以後我就是他的人,我的一切,都是他的......」吳搖凰聲音有些顫抖道。
「那寇惟中呢?當年他就眼睜睜地看著?還有他應該是知道你的身世的,為何他一直將此事隱瞞下去,不告訴你實情呢......」林不浪問道。
「當年寇惟中和吳守道是結義兄弟,雖然寇惟中本人不喜歡殺戮,但是整個青羽軍從上到下,都已經習以為常了,所以吳守道殺人放火的事情,他也就見怪不怪了,他只能做到他自己不動手,但若要他阻止,他卻是不會的......」
吳搖凰頓了頓又道:「一則,吳守道是他的結義兄弟,他們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寇惟中沒有必要因為一個毫不相干的普通百姓,而得罪他的兄弟;二則,寇惟中其實是十分了解吳守道膝下並無子嗣的,他也知道吳守道做夢都想要收養孩子......畢竟他的妻子,一直都沒有生育,而且也快要死了,他要在他妻子臨死前,讓她看一眼孩子,好讓她安心......所以,寇惟中並沒有阻止吳守道的殺戮......」
吳搖凰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道:「至於寇惟中為什麼沒有告訴我,我真正的身世,我想或許是當時我親生父母被殺之時,他就在場,更是親眼目睹慘絕,而並未阻止......而且還隱瞞了我這麼多年,不阻止便是默許,他無法向我交代......」
「另外,他兒子寇洛弘可是與我有婚約的,一旦他挑破此事,我與他們寇家必生嫌隙,而且將無法在吳家自處......所以,為了他兒子,寇洛弘,他也只能選擇隱瞞......」
吳搖凰聲音低沉,但卻十分冷靜的分析著,蘇凌看在眼裡,心中十分讚賞吳搖凰的分析能力,在如此情感巨大波動之下,還能保持冷靜,分析得入情入理,實在難能可貴。
「自此之後,我便被吳守道霸占,幾乎日日夜夜的承受他喪心病狂的折磨......每次都讓我痛苦不堪......吳搖凰,今生今世,再也無法用冰清玉潔來形容了,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膚.....從頭到腳,都是髒的,無論用什麼方法,如何去洗......也再無法洗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