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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舊時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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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姑娘,你看到了什麼?」蘇凌眉頭緊皺,追問道。

「中廳之中,滿眼皆是白色的招魂幡帳,正中央一個大大的奠字,兩旁各有四個血紅色的大字,應該是用血寫就的,左側寫著血海深仇,右側寫著不共戴天,血紅的顏色刺目,灼痛了我的眼睛......我看到寇氏山莊莊主寇惟中身披重孝,跪在一排靈牌之前,前面放著一個燒紙盆,裡面全是紙灰,而他手中還拿著一沓未燒完的紙錢,一邊燒著,一邊低聲禱告,至於他禱告的是什麼,我卻聽不清楚......」吳搖凰聲音極低道。

「在他身旁,寇洛弘站在那裡,一臉的悲憤和淒哀,如他父親寇惟中一樣,也是身披重孝,眉頭緊鎖......或許是見我來了,他的眼神驀地一亮,隨即便又變得沉重起來,朝我緩緩地搖了搖頭,嘆息一聲,一低頭,不再說話......」吳搖凰道。

「這......寇氏山莊這架勢,真的是在辦喪事啊......莫不是真的是什麼重要的人去世了?吳姑娘可見到莊主夫人?......」蘇凌一臉懷疑道。

「未曾......我最初也懷疑是不是伯母她......但還是壓下心中的疑惑,朝著寇惟中施禮,喚他伯父......可是寇惟中似恍若未聞,依舊燒著手中額紙錢,嘴裡默默地禱告著,不轉身,不答言,也不看我一眼......」吳搖凰道。

「沒有辦法,我只能保持著施禮的姿勢許久,直到我有些堅持不住了,我才看到寇洛弘滿眼的心疼神色,想要過來攙扶我,卻又不敢,他深吸了一口氣,只朝他父親喚了一聲,寇惟中卻淡淡的哼了一聲,沉聲說不讓寇洛弘說話......」

蘇凌心中一動,看了一眼吳搖凰,若有所思道:「吳姑娘,似乎寇氏山莊這大陣仗,沖的是你啊?或者說,是你們吳氏山莊啊......」

吳搖凰點了點頭道:「蘇公子猜對了......正當我六神無主時,那寇惟中方緩緩站起,看了我一眼,沉聲讓我起來,我剛起身,他便聲音低沉地對我說,搖凰啊......你可知今日寇氏山莊這如此陣仗,到底是因為什麼嗎?」

「我自然不知,只得搖頭。那寇惟中冷笑一聲,聲音低沉地說,今日他們全山莊上下,都是在祭奠當年與他們一起出生入死,反抗大晉腐朽朝廷的死難的青羽軍兄弟的......」

「這......」蘇凌一臉的意外,「寇吳兩家不是已經隱姓埋名了許久,而且徹底的洗白了自己的身份,為何今日寇惟中會舊事重提呢?......」

吳搖凰忽的慘然一笑,聲音悽然道:「寇惟中告訴我,他說,原本他與吳守道約定共同金盆洗手,隱居在青淄鎮中,不再過問世事,同心協力的保護一鎮百姓平安,頤養天年便好,可是如今吳守道卻背叛了他,背叛了當初他們共同立下的誓言,投了朝廷鷹犬,巴結權宦,想要在某個官職......他還告訴我,今日被他奉為上賓座上客的那個吳氏山莊的貴客,就是當年屠殺他們青羽軍無數弟兄,鎮壓青羽義軍的劊子手,當年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為了他們能夠活下來,用血肉之軀阻擋了此人的屠刀......而現在,吳守道卻因為一己私慾,榮華富貴,而背叛了自己,出賣了他的靈魂,這些跟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全都白死了!.......」

「嘶——果真是這樣......」蘇凌吸了一口氣,他早就料到這些,所以並不感到意外。

「寇惟中大罵吳守道狼心狗肺之徒,數典忘祖之輩,他說,當年那麼多兄弟的血仇,那吳守道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了,為了仕途,諂媚奉承,無所不用其極,跟他稱兄道弟,簡直就是他寇家的奇恥大辱!」

「他還說,吳守道忘了當年之事,但他寇惟中卻永遠不會忘記,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他吳守道要做官,便隨他做去,從今日起,他與吳守道的兄弟之情,一刀兩斷,再無情義,只有深仇大恨!......他說,他恨不得即刻提了刀,去殺了那吳守道這個偽君子!......」吳搖凰一口氣的說了許多。

林不浪的眉頭漸漸地皺了起來,拳頭也握緊了,沉聲道:「朝廷腐朽......當年青羽軍聚眾造反,也是迫不得已,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其中是非對錯......如何能說得清楚呢,但是寇惟中此舉,恩怨分明,重情重義,寧願與吳守道一刀兩斷,也不做朝廷鷹犬,卻是大丈夫所為!......」

蘇凌斜睨了林不浪一眼,半正經半戲謔道:「你這思想可要不得......你要明白,你現在可是大晉的......啊!?雖然說,現在這大晉朝堂,的確挺不是東西......」

蘇凌說到這裡,看了一眼吳搖凰道:「那寇惟中既然如此說,便證明,他應該知道你父親今日招待的這個人是朝廷的那位大官的,也知道那人姓甚名誰的,不知道,他可曾告訴吳姑娘你了麼?」

吳搖凰搖了搖頭道:「當時他並沒有告訴我,他當時已經憤怒得有些失去了理智,他指著那靈堂上的靈位,告訴我說,這數十個靈位,都是他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他們為了寇惟中和吳守道,連他們自己的命都可以不要,可是吳守道所作所為,簡直無恥之極,畜生不如!......」

「到最後,在寇洛弘的勸說下,寇惟中的怒氣才稍微消了一些,但是他卻指著我說,今日要我前來,是要告訴我,寇吳兩家,我與寇洛弘的婚事,就此作罷,他說,無論如何,他也不會讓自己的兒子娶一個忘恩負義,向朝廷搖尾乞憐的一條狗的女兒的,他更因為這婚約,覺得受到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吳搖凰說到這裡,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蘇凌長長一嘆道:「原來,吳姑娘和寇少莊主的婚約是因為這件事而作罷的......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我當時簡直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我也被吳守道這種荒唐的做法而感到憤怒和羞恥,可是,無論寇惟中如何罵,我都能默默忍受,可是當他說到要取消我與寇洛弘的婚約之時,我猶如五雷轟頂.......要知道,我吳搖凰此生此世,最想做的就是他寇洛弘的妻子,多少次我想著我嫁給寇洛弘的那天......我與他......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可是一切的一切,最終卻到了這個地步,我如何能夠相信,如何能夠認命!」

「於是我哭著懇求寇惟中收回成命,我告訴寇惟中,我跟寇洛弘之間是兩情相悅,不管吳守道做了什麼,那都是他在做,我對此事一無所知......我希望他能看在我跟寇洛弘情真意切的份上,不要毀了婚約......我叩頭不止,毫無尊嚴地哀求他......可是他根本不為所動......只是冷冷的看著我,不停地向他叩頭哀求......」

吳搖凰說到這裡,淒哀無比,淚水婆娑。

「唉......」蘇凌和林不浪皆長嘆一聲,默默無言。

「到最後,寇洛弘實在不忍心我如此,這才出言求他父親說話,更不顧他父親的反對,將我攙扶起來......結果那寇惟中立刻火冒三丈,用手點指寇洛弘說,若是寇洛弘還要與我有往來,從此之後他寇惟中便不認他這個兒子,權當寇洛弘死了!......他要寇洛弘在我和他之間,做出選擇!......」

吳搖凰的聲音淒切道:「我看得出,寇洛弘他左右為難,他看著我半晌無言,又回頭看向他父親寇惟中,半晌,終於一跺腳,艱難地說出了一句話......」

「他說,吳搖凰你聽著,從此之後,我寇洛弘與你吳搖凰恩斷情絕,再無半點瓜葛,你送我的信物,我明日便差人退回去,我送你的信物,隨你處置,想留便留,想扔便扔......從此之後,一刀兩斷,永不再見!......」

吳搖凰說到這裡,痛哭失聲,肝腸寸斷。

蘇凌和林不浪嘆息不已,蘇凌低聲道:「寇洛弘......卻也夠絕情的......唉,不過,他也是迫不得已......畢竟這件事,他沒得選啊......」

吳搖凰哭了一陣,這才情緒稍微平復了一陣,又道:「不過,寇洛弘卻請求他父親,雖然與我再無情義,可是往昔種種,畢竟曾有深情,他要求他父親,由他親自將我送出寇氏山莊......而我當時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出乎意料的是,寇惟中竟然答應了,但卻告訴寇洛弘,今日送我出山莊之後,我吳搖凰,今生今世,再不得踏入寇氏山莊半步!......」吳搖凰聲音低沉,滿臉破碎。

「我神情恍惚,失魂落魄,我甚至都不知道如何離開的中廳,寇洛弘走在前面,我跟在他的後面,我們走得都十分緩慢,我看著眼前寇洛弘的背影,他離我不過數尺之遠,可是,我卻知道,從未有過的清醒的知道,一旦出了寇氏山莊的大門,這咫尺的距離,卻終究天涯陌路......」

「我還是忍不住,淚流滿面,喃喃地喚他洛弘哥哥......你真的忍心再也不見搖凰了麼?你真的如此絕情麼......」

「可是寇洛弘一直都不說話,一路之上,無論我如何求他轉頭再看我一眼,他都未曾轉過頭來,看上我哪怕一眼......」

「直到他一直將我送出寇氏山莊,我看到了芸兒,再也忍不住了,撲到她的懷中痛哭起來,芸兒慌了神,雖然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我和寇洛弘的神情,她也知道定是發生了什麼不好的事情......她想讓寇洛弘過來安慰我,可是寇洛弘恍若未聞,站在那裡無動於衷,芸兒氣不打一處來,拉起我就走,她對我說,小姐,咱們不求他,也能過得了這關!天下男人,都是負心之輩!」

「她拉著我便要走,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轉頭看向門前的寇洛弘,我看到他站在冰冷的陽光下,整個人失魂落魄,俊朗的面容滿是心碎,眼中亦有淚花,我再也忍不住了......喃喃地唱起,小時候他曾教我的歌謠......」

吳搖凰緩緩地閉上雙眸,聲音淒涼哀婉,喃喃地唱道:「阿兄採桑換糖糕,小妹撲蝶過石橋。暮雨打濕舊蓑衣,蜷成兩粒露水靠。蟬蛻墜碎青石巷,阿兄搗衣到天曉。小妹拾穗編草馬,馱著燈影櫓槳搖......」

吳搖凰喃喃地吟唱著,寒風凜凜,恁得淒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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