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血詔殺機第一百一十五章 忠義之辯(2/2)
張當陽一屁股坐在房內的椅子上,身上熱汗直淌,暗暗覺得今日還是未打痛快。
忽的身影一閃,關雲翀和蘇凌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張當陽一眼瞅見蘇凌,沖沖大怒道:「好你個小白臉子,原以為你是個好人,還救了俺大哥,如今你卻幫助那個蕭元徹,返回頭與俺和二哥作對,看俺不一巴掌拍扁了你!」
「霧草!張三爺,你有沒有腦子啊,我這是在救你們,你還真打啊!」蘇凌面色一變,見那蒲扇大的巴掌已然拍了過來。
慌得蘇凌急忙向關雲翀身後一躲大喊道:「救命啊!」
關雲翀忙和張當陽對了一掌,嗔道:「三弟,你做什麼?蘇凌賢弟的確是為了救我們,否則怎能一招被擒。」
蘇凌老臉有些發燒,真要動手,一招可能閃的過,能接三招,他都夠嗆。
張當陽這才轉怒為喜,嘿嘿一笑,朝著蘇凌唱了個喏道:「哎呀呀,俺是個莽夫,蘇老弟莫怪,莫怪。」
蘇凌搖搖頭道:「怪倒不敢,指望三爺下次再出手時,輕一點慢一點」
張當陽這才撓撓頭道:「下次一定輕,一定!」
蘇凌心中暗暗叫苦,霧草!還真就有下次唄
關雲翀這才一抱拳道:「蘇賢弟,你可有殺出去的辦法?」
蘇凌這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道:「我自然有辦法,保住二位,只是我說出來,二位恐怕不聽啊!」
關雲翀似有所思,微縮雙目,捋了捋頜下長髯這才道:「蘇賢弟但說無妨。」
蘇凌點點頭道:「我可保一人離開,另一人只能暫時委身降於蕭元徹」
關雲翀先是眼神射出一道利芒,隨後低頭不語。
張當陽聞言,嚷道:「你這蘇凌,是何道理?要走俺和二哥一起走,要殺出去俺和二哥一起殺出去!斷然無一人逃生之理!」
蘇凌暗道,活爹,大活爹!你是厲害,好漢架不住人多啊,莫說那幾個大神,便是那五百小兵,你也沖不出去啊!
蘇凌只得苦笑一聲,不管張當陽嚷嚷,對關雲翀一抱拳道:「關兄,如今強敵環伺,又有幾個大將在外,想來若是他們真就不管不顧的殺將進來,加上蘇某,咱們三人或可憑藉別院死守一陣只是終將難逃引頸就戮的命運啊!」
關雲翀忽的淡淡一笑道:「自大哥離開之後,關某已然生死看淡,他們若是衝進來,蘇賢弟自己去了,莫要管我們便是。關某死便死矣,上可報大晉,下可全兄長結拜之意!亦無憾矣!」
張當陽一拍大腿朗聲道:「著啊!二哥說的不錯,這話老張說不出來,但就是覺得對!」
蘇凌翻了翻白眼,心想若有個布頭,定然先把張當陽的大嘴塞了
蘇凌只得忍了,朝著關雲翀道:「關兄義薄雲天,蘇某也早已知曉,今日一觀,果真如此!只是關兄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關兄真以為力竭身死,方為大忠大義不成?」
關雲翀眼神一冷,冷然道:「不知蘇賢弟有何高論,若是替那蕭元徹做說客,還請自便吧!」
蘇凌淡淡一笑,朗聲道:「我去便去了,只是關兄一生忠義,卻要做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人也!」
關雲翀臉色難看,冷然道:「蘇凌何意!且容你一說!」
蘇凌點點頭,來到門前,望著茫茫白雪,忽的轉過身來,直直的注視著關雲翀,一字一頓道:「關兄應知,身死魂滅,你倒是解脫了,可是你要置皇叔何地,又置張當陽何地?」
隨即嘆了口氣,又道:「當初關兄與皇叔、當陽二位,歃血為盟,對天盟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言猶在耳,關兄難不成是忘了麼?」
關雲翀冷眼相顧,朗聲道:「關某一刻也未曾忘記!」
蘇凌點點頭道:「既如此,敢問關兄,如若你此刻就死,皇叔遠在錫州,豈能獨活,當陽兄亦能獨活否?表面你不願侍二主而背盟,實則,一人死而三人亡,這豈不是不義?」
「這」關雲翀聞言,寂寂無聲。
蘇凌見這話果真好用,便向前一步又道:「往大了說,關兄生於天地之間,所願不過是報效大晉,收拾舊山河,朝天闕,是也不是?」
關雲翀正色點頭道:「關某平生所願也!」
蘇凌點點頭道:「可如今山河破碎,晉室衰微,關兄若死,此志可全乎?」
「這」
蘇凌淡淡的看了一眼關雲翀道:「身死不能救國,這豈不是不忠?」
關雲翀一窒,說不出話來。
蘇凌眼神灼灼,逼視關雲翀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大丈夫自當惜之。可如今既有生還之路,關兄為何偏要赴死?這豈不是不孝?」
不等關雲翀說話,蘇凌步步緊逼道:「關兄既死,皇叔、當陽兄自然不會獨活,忠義之士皆成一抔黃土。可山河破碎,紛亂四起,流血飄杵,天下百姓可得半刻安寧,亦可得半寸安身之地乎?想來定然家破人亡,遍地白骨也!關兄豈能為了求解脫,而置天下黎庶於不顧?這豈不是不仁?」
蘇凌聲音朗朗,迴蕩在屋中。
「如此看來,關兄既是不願,也最終落得個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也!」
「這」關雲翀長刀觸地,半晌無語。
眼神深邃而無奈。
忽的長嘆一聲道:「蘇賢弟,一語驚醒夢中人!若關某真就現在死了,的確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了!關某受教了!」
蘇凌點點頭,語重心長道:「既如此,蘇某斗膽為天下蒼生請命,還請關兄愛惜自己,莫要尋死方好!」
關雲翀仰天長嘆道:「唉!死既不能,關某真要做那貳臣不成麼?」
蘇凌搖搖頭道:「關兄大義,那些貳臣之人豈能與關兄相提並論?」
關雲翀這才沉沉的點了點頭道:「如此,關某有三事相約,若門外那蕭元徹能夠答應,關某便降!」
蘇凌心中一動,暗道,果真,這事還是來了!
只是來的早了些罷。
關雲翀剛要說話,張當陽大吼一聲,按住關雲翀肩膀搖晃道:「二哥!怎麼能降那蕭賊!俺隨二哥殺出去,掩護二哥離開!」
關雲翀任由他搖晃,待他說完這才道:「三弟不可,斷不能因為我而斷送你的性命。我留下,你走!」
張當陽又是一陣大吼道:「不通!不通!俺老張這就找那蕭元徹拼命!」
言罷,提了呼嘯蛇矛槍,便要打出門去。
關雲翀一步邁到張當陽近前,伸手一攔道:「三弟當真要陷我於不義麼?」
「唉!——」張當陽將長矛一扔,雙手抱住大臉,蹲在地上,神色痛苦。
關雲翀這才走到蘇凌近前道:「蘇賢弟,為何只讓我一人來降,為何不讓三弟隨我一同」
蘇凌瞥了瞥張當陽道:「張三哥會願意降那蕭元徹?」
張當陽聞言,猛然抬頭道:「老子死都不降!」
蘇凌一攤手道:「如何」
隨即又道:「這只是其一,其二,若真就關兄和當陽大哥一同降了蕭元徹,若一旦有了玄漢大哥的消息,你們定然前往投之,是也不是!」
關雲翀道:「這是自然。」
蘇凌點點頭道:「若是關兄獨自前往,憑著關兄心思,千上萬水,亦可往之,可是若要兩人,怕是那蕭元徹如何也不肯放人的,到時再橫生變故,豈不麻煩其三,為何不是當陽兄降,而是關兄,皆因為關兄心思縝密,若有事發生,定能隨機應變,更好應付不是」
張當陽聞言,不滿道:「合著就是俺老張是個粗人,腦袋不靈光唄」
蘇凌心中暗道,你以為呢?卻笑而不語。
關雲翀這才將張當陽從地上扶起,語重心長道:「三弟,既如此,便依蘇賢弟所言,待會兒我定向蕭元徹言明,保你脫困,你切莫以二哥為念,出了龍台,便去尋大哥,一路上山高水長,三弟定要多加小心!」
張當陽虎目含淚,心中擰了個大疙瘩,可是他哪有本事想出更好的辦法,只得顫抖著反握了關雲翀的雙手,顫聲道:「長兄如父,如今大哥不在,俺老張聽二哥只是二哥身陷賊營,定要時時處處小心則個!」
關雲翀這才放下心中掛礙,長嘆一聲道:「蘇凌,關某便先約了三件事,蕭元徹願意,關某扔刀請降!」
蘇凌卻道:「關兄且慢,我意還要找一個第三人。那蕭元徹多疑,僅僅咱們三個,怕是不妥。」
關雲翀一怔,隨即道:「賢弟所言不差」
他思忖片刻方道:「不知賢弟以為張士佑如何?我昔年與他有舊,此人還算忠直,賢弟以為呢?」
哎呀!蘇凌暗道,我這是做了人家的活,搶了人家的戲啊,張大神不出場,還是不行啊。
於是,蘇凌點頭道:「蘇某也以為張士佑極恰!」
關雲翀點點頭道:「如此,便要勞煩蘇兄弟了!」
蘇凌點頭,這才出了院子,「呼——」的一聲打開了別院大門。
依靠在門前。
一眼看去,好傢夥,五百甲士全部杵在雪地之中,凍得苦不堪言。
蘇凌心中有些好笑,倒也不是笑這五百軍士狼狽,而是覺著這些人充當了這場戲的冤大頭,實在有些不忍。
眾人見蘇凌忽的獨自從別院中出來,先是一愣,隨即便七嘴八舌道:「蘇曹掾,怎麼一人出來了,裡面如何?」
蘇凌做了個羅圈揖,這才朝著張士佑朗聲道:「張將軍,只你一人跟我進去,有要事相商。」
張士佑心中一動,回頭看了看蕭元徹。
卻見蕭元徹不動聲色的點了點頭。
車轎之內,古井無波的徐文若卻忽然開言道:「白衣,這蘇凌比之你我,如何?」
郭白衣淡淡一笑道:「張士佑入內,這是在安咱們這位司空大人的心吶」
張士佑見蕭元徹准許了,這才提刀朝蘇凌處走去。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開了別院大門,走了進去,反手又將大門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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