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龍煌天崩第一百三十二章 天子心機(2/2)
他望著齊世齋,聲音中帶著無比的重託道:「齊伴伴,茲事體大,朕不放心交予他人,這件事必須由你一個人去辦,切記千萬不可走漏半點消息!」
齊世齋渾身顫抖,大拜道:「老奴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劉端忽的站起身來,眼中的憂鬱一掃而空,緊了緊大氅的帶子,便朝著大殿外走去。
殿外寒風呼嘯,他竟似不覺得冷了。
慌得齊世齋忙追上道:「聖上,聖上何往?」
劉端哈哈一笑,饒有興致道:「漫漫長夜,無心睡眠,齊伴伴陪朕去魚池餵魚去!」
齊世齋這才淡淡笑了,忙拿起手爐道:「聖上,拿了手爐,外面風大天寒。」
「朕如今一點都不冷,朕熱的很呢!」
這一日
蘇凌在飯館忙了半天,又去醫館忙了一個下午。
他雖大好了,但想來是傷了元氣。
天色漸黑,蘇凌便有些睏乏,便讓杜恆關了門,好早些休息。
杜恆正在支門板,忽的門前走來一個身著素服的老者,站在雪地中,久久的打量著不好堂的門匾。
杜恆見此老者雖老,頭髮全白,拿了木簪別著,然而下頜卻一根鬍鬚都沒有。
杜恆以為這老者是來瞧病的,便放下手中木板,走過來唱了個喏,笑呵呵道:「這位老先生,今日已經關門了,若您要瞧病,明日早些來,若是家中哪位有了急症,便請進來吧!」
那老者也不搭話,只朝著杜恆微微點頭,逕自來到正廳之內,四處打量起來。
杜恆轉回頭走過來,見這人東瞧西看,也不說話,有些不高興的道:「老先生,方才俺已經說了,若有急症請進來瞧病,若無急症,俺這就關門了,您進來東看西看的,什麼意思啊?」
那老者,這才淡淡一笑,朗聲道:「我找蘇凌,蘇凌何在啊?」
這老者聲音雖蒼老,卻有些說不出的尖細,還有些難聽。
蘇凌正在櫃檯後,雙腿翹在檯面上閉目養神,聽到這麼一個聲音,便探出頭來瞧看。
杜恆覺得這老者氣度挺像回事,說起話來,卻恁得不客氣,剛想說話。
蘇凌卻從後面櫃檯轉了出來,朝著那老者一拱手道:「原來是您來了,失禮失禮!」
說著轉身對杜恆道:「杜恆,不得無禮,這是貴客,去泡些茶來。」
杜恆聞言,心裡有些不滿,瞅了那老者一眼,嘟嘟囔囔道:「這也貴客,那也貴客,蘇凌偏你貴客多,再多這貴字就不值錢了」
他嘟嘟囔囔去了。
蘇凌這才和這老者坐下,又是一拱手道:「原是齊常侍大駕光臨,蘇凌失敬了!」
這老者竟是大晉中常侍,鳳彰殿大鳳彰,大內總管——齊世齋。
齊世齋淡淡一笑,一臉的皺紋舒展一些道:「蘇公子好記憶,那日只是匆匆幾面,竟還記得老奴」
他倒也算謙虛,在蘇凌面前自稱老奴。
蘇凌一時搞不清楚這老太監怎麼突然來了。
但總覺著一般殘缺之人,必有變態之處,這才小心提防著和他寒暄了一陣。
杜恆泡了茶來,蘇凌讓他關了門,先回後面去。
杜恆不解道:「那他咋出去?」
蘇凌忙道:「我親自送老先生出後門。」
杜恆這才點點頭,關門去後房了。
齊世齋見蘇凌對自己稱呼為老先生,態度也蠻恭敬,心中有些滿意,這才抿了一口茶,細細品來,忽的睜大眼道:「這茶葉莫不是昕陽山茶不成?」
蘇凌哈哈一笑道:「齊常侍果真茶中大家,尋常人可不識得此茶啊!」
齊世齋擺擺手笑道:「蘇公子謬讚了,老奴家鄉便是昕陽,這家鄉的味道,老奴怎能忘了?」
忽的似感嘆道:「唉,自當年出了昕陽山中,恍恍近六十年矣,當年老奴也如蘇公子這般年少,如今卻是個行將就木之人了!」
蘇凌哈哈大笑道:「齊常侍若是愛這口,蘇凌多備些茶葉來,您想什麼時候嘗嘗,打發幾個小黃門來拿便是。」
他雖如此說,心中也暗想,自己這毛尖的存活也不多了啊,郭白衣那邊說要送貨來賣,那次毛尖水運貨船出事之後,此事便再也沒有下文了,自己得空得去問一問了。
齊世齋聞言,卻是心中高興,暗贊蘇凌是個識趣之人,便也哈哈笑道:「如此,便讓蘇公子破費了!」
蘇凌笑道:「區區茶葉,值甚錢」
齊世齋見蘇凌如此識趣,印象頗好,這才開門見山道:「我家主子要見你。」
蘇凌先喝了口茶,聞聽此言,差點被茶水噎了,咳了一陣,方驚訝脫口道:「誰?誰要見我?劉端?!」
齊世齋一皺眉,覺得這蘇凌到底還是沒有規矩,到底是個普通人。
不過普通人便更好施恩。
他隨即勉強的點了點頭。
蘇凌看了他幾眼,隨即神色恢復如常。
他並不急於說話,想了一會兒,這才表情平靜,聲音平淡道:「那行吧,拿來。」
齊世齋被蘇凌這忽的沒頭沒腦一句搞得有些懵,隨即一愣,疑惑道:「拿來什麼?」
蘇凌這才似有深意的一笑,不咸不淡道:「旨意啊。」
齊世齋又是一愣,以為蘇凌錯意了,這才道:「這卻沒有,這次天子是秘密召見。」
蘇凌聞言,這才冷冷一笑道:「既如此,那齊公公請回去吧!」
說著站起身朝著裡屋的杜恆道:「杜恆,開後門,送客!」
杜恆應了一聲,隨即傳來後門吱呀的聲音。
然後杜恆晃著壯碩的身軀走進來道:「請吧」
齊世齋聞言便是一愣,臉色一冷道:「莫不是不願意去。蘇凌你不過是個小小的西曹掾!天子見你,那是多大的尊榮!」
蘇凌擺擺手,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道:「我當然可以去,但是不能這樣去啊,這樣吧」
蘇凌低頭思索片刻,這才抬起頭,朝著已然一臉怒容的齊世齋一呲牙道:「麻煩齊公公回去這樣告訴劉端,你就說他是天子,想見誰便可以見誰」
齊世齋剛想說話,蘇凌一擺手又道:「既是天子,當光明正大,這般偷偷摸摸的,豈是天子所為?」
「你!」
齊世齋一陣氣結,剛要想要動怒,卻忽的轉念一想,低下頭琢磨了一會兒。
再抬起頭來時竟已滿臉是笑,深施一禮道:「蘇公子所言極是!如此,老奴就告退了。」
蘇凌這才一擺手道:「嗯,走罷走罷,慢走,不送啊」
待那齊世齋走了,
杜恆這才十分不解的問蘇凌道:「這可是天子大伴,你怎麼不隨他去?莫不是害怕他身份是假的?」
蘇凌一笑道:「身份卻是不假的,但我這麼偷偷摸摸的去了,豈不是太沒面子了麼?」
杜恆無語的聳了聳肩道:「你在天子面前還拽起來了」
說著搖頭嘟囔著回自己房裡去了。
蘇凌將醫館的燈吹滅,聲音似故意大了許多道:「睡覺!」
他雙眼似有深意的朝窗外瞥了一眼,轉身走進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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