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山重水複疑無路(2/2)
鄧宣的腰部左側,稍微有些烏青發腫,那烏青的皮膚上並排有兩個小紅點,小紅點深入皮膚,倒像兩個小窟窿。那兩個小紅點之間還有著將近兩寸的距離。
「這是什麼?」蘇凌有些疑惑的問道。但他敢篤定,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鄧宣的死因絕對與這兩個奇怪的小紅點有著莫大的關係。
張芷月伸手輕輕的觸碰了一下兩個小紅點,竟有一股頗為渾濁的粘稠液體從裡面流了出來,張芷月將手放在鼻子前聞了聞,忽的大徹大悟,一字一頓道:「我知道鄧宣怎麼死了,他不是病亡,而是謀殺!」
說著,使勁的吸了口氣,眼神不錯的盯著兩個如小紅點一般的窟窿道:「這是被毒蛇咬過留下的,我方才聞了那味道,結合他爹鄧午的描述,他是被銀環蛇所咬,是銀環蛇蛇毒讓他斃命的。」
蘇凌聞言一激靈道:「什麼,銀銀環蛇,天下第四毒的物種?!比它的近親金環蛇還要毒上數倍,誰這麼狠心?」
張芷月頗感意外的道:「蘇凌,你怎麼對銀環蛇這麼了解?你見過不成?」
蘇凌一撓頭,總不能說他沒事的時候愛查度娘吧,只得道:「額,當然是我家鄉高人沉浮子曾告訴過我啊。」
萬事解釋不通都推給沉浮子,這方法當真不錯。
張芷月不疑有他,這才道:「怪不得那些仵作沒有查出真正死因,他們本就是上支下派,南漳郡地處北方,銀環蛇多在大晉朝中部和西南部,所以多數都不認得,加上被銀環蛇咬了的人起初根本感覺不到被咬的疼痛,那兩個小紅窟窿最初的時候根本就不明顯,只有過段時間才會慢慢出現,這是鄧宣在這裡放了很久了才會這麼明顯。那蛇咬的是他腰部,所以上半身,還有咽喉食道,那些連接關節之處,沒有任何異樣,但的確又像吃錯藥了一般中毒而死。」
張芷月星眸流轉,一字一頓道:「現在可以肯定的是,我阿爺的確是被人陷害,而做下這個局的人」
蘇凌緩緩道:「不是鄧方,也與鄧方有著莫大的關係!」
再不猶豫,一握張芷月的手,回頭對杜恆道:「走,去鄧午家,拉他來府衙告狀,這官司,我們打了!」
三人按照進來時的方法,翻過府衙大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張芷月跟張神農來過鄧午的家,自然輕車熟路,出了主城,在最外面,靠近城郊之處的一片湖塘的東面,一間茅草屋孤零零的映入三人眼前。
正是鄧午的家。
張芷月一馬當先,她迫不及待的想救自己的阿爺,所以想趕緊見到鄧午。
杜恆剛想跟過去,蘇凌卻驀地站住,眼神灼灼的盯著近在眼前的茅草屋緩緩道:「不對」
張芷月和杜恆忙停下腳步,轉頭問道:「怎麼了,蘇凌,哪裡不對了。」
蘇凌拉住張芷月道:「芷月,我問你鄧午家可養的有雞鴨狗這些動物麼?」
張芷月道:「有隻狗,還有大約兩三隻鴨子,因為他家前面就是個湖塘。」
蘇凌神色變得頗為嚴峻,一字一頓道:「我們三個已然離鄧午家近在咫尺,為何不見狗叫?還有這鴨子可不管白日黑夜,現在又是炎夏,為何我們路過湖塘之時,沒有見到一隻鴨子?這不奇怪麼?」
張芷月冰雪聰明,已然聽出了蘇凌話中的意思,神情一凜道:「難道蘇凌那怎麼辦,我們扭頭走麼?」
杜恆似乎也感覺到了不太尋常,不說話看著蘇凌拿主意。
蘇凌冷冷的看著前方那孤零零的茅草屋,四周寂靜無比,除了低低嗚咽的風聲,仿佛那冤死的鄧宣在哭泣。
茅草屋漆黑一片,沒有一絲燈光,若不是茅草自身的黃色還稍微可以分辨,怕是已然被黑暗吞噬了。
蘇凌一橫心道:「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走,進去!」
然後轉頭柔柔的看著張芷月,張芷月已然知道他要說什麼了,忙一搖頭道:「要去,一起去!」
蘇凌點點頭,握住張芷月的手道:「有我,放心!」
然後轉頭在杜恆的耳邊輕聲低語說了些什麼。杜恆先是一個勁的搖頭,蘇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才有些不太甘心的點了點頭。
三人來到茅草屋前,剛想敲門,蘇凌的手剛一觸碰到門,那門卻吱扭一下,緊接著嘩啦一聲,半邊齊齊的倒了下去。
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杜恆第一個跳進屋中,摸到蠟燭點了,燭光之下,三人眼中一副血淋淋的可怖景象出現在眼前。
門內右側,一條黃狗的屍體躺在那裡,早已沒了狗頭,只有身子,血順著前面的大窟窿仍舊不停噴涌著,而再往裡的桌子下躺著一個人,下身的血已然積成了一灘,身上後背都有幾道駭人的極深傷口,傷口被銳器劃開的肉混著血向外翻著。胸口之上還插著一把讓他最終致命的匕首。
這個屍體正是鄧午。
蘇凌的擔憂瞬間被證實,看來鄧午真的被人滅口了。
忽的蘇凌緩緩起身,回頭向院中冷冷道:「既然設了這麼一個大的局,請我入瓮,為何還不現身呢?」
院中忽的傳來一陣狂笑,瞬間燈火通明。
杜恆隨即一順朴刀,跳到外面,蘇凌和張芷月也走了出來。
外面已經圍滿了人,皆手持短刀火把,看穿著卻是郡守衙門的差役。
這群人的最前面,鄧氏家族的族長鄧方和郡守鄧先獰笑著看著他們。
蘇凌冷冷一笑道:「你們互相勾結,狼狽為奸,定會遭報應的。」
鄧方獰笑道:「報應?誰敢把我如何?張神農已經下了死牢,怕是出來的時候就是問斬的時候,你們如今自身難保,還想翻起風浪不成,不要以為你們拿到了鄧宣怎麼死的證據就能扳倒鄧氏家族!」
蘇凌點點頭,似乎早有所料道:「原來這一切都是你們設計好的,怪不得今日府衙防衛鬆懈,停屍房那裡連個人影都沒有,是你們故意做的局,好讓我們以為掌握了證據,引我們來到鄧午家中,你們提前殺了鄧午,然後埋伏在這裡,等我一來,好誣陷我們殺了鄧午,對不對!」
鄧方哈哈大笑,鼓掌道:「你叫蘇凌對不對,好像聽報信的阿嫻是這麼說的,你果然有點本事,以前怎麼沒聽說過你這一號人啊,你猜的一點都沒錯,只是一點你沒想到,連那個阿嫻報信也是我們安排的,原本想著讓你們到衙門親眼看著你們阿爺受罪,你們會忍不了跳出來,那樣我們就可以一網打盡,沒成想你們倒存得住氣啊,不過那又如何,無非是多費些事情罷了。」
說著鄧方忽的面色竟有些同情道:「唉,鄧午再怎麼說也是我家同宗同族,原本他可以不死的,誰讓你們在衙門那麼存得住氣,只能把他殺了。」忽的眼神狠戾,一指蘇凌道:「都是因為你!還要搭上我家族一個好親戚!」說罷,竟還假嚎了幾聲。
「變態!」張芷月罵道。
鄧方嘿嘿一笑,看著張芷月,眼中露出色眯眯的神色,咽了咽口水道:「哎呦呦,這不是阿月麼,幾年不見出落的如此水靈了,等我收拾完你阿爺,就好好收拾收拾你,你放心,咱這醫道多高,哪些補品對咱有益,咱門兒清,保證讓你滿意!」
張芷月聞言,一陣噁心,連連呸了幾聲。
蘇凌忽的臉色一寒,冷冷的一字一句道:「辱我可以,辱我的女人,你記住,無論何時何地,你必死在我手下,而且死的更慘!」
鄧先冷笑道:「跟他們廢話什麼!」忽的大聲道:「蘇凌、張芷月一干人等,勾串張神農殺害鄧宣,又怕敗露,殺鄧宣之父鄧午滅口,如今人贓並獲,還不拿下!」
一聲令下,那些差役便各舉短刀,一擁而上。
杜恆跳將出來,一掄手中朴刀大吼道:「我看哪個不要命的敢過來!」
說著便要拼命。
蘇凌低聲急促沖他道:「憨子,不要戀戰,我交代你的你可別忘了!」
杜恆這才想起來,大吼一聲,掄起手中朴刀,砍翻幾個,那些差役也是上支下派,見杜恆這不要命的架勢,都有些畏縮,杜恆再一掄刀,掄開一個缺口,再不耽擱,拼命的朝著前方夜色之中沖了出去,轉眼消失。
「飯桶!飯桶!飯桶!」鄧先惱得大罵起來。
鄧方眯縫著眼睛道:「沒事,跑了一個最無關緊要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說著,緩緩來到蘇凌近前道:「你呢,也想殺出去?」
蘇凌聞言,嘿嘿一笑,這才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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