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死人從來不會說謊(2/2)
「不服!」「不服!」「不服!」
人聲鼎沸,群情激昂。
鄧先大聲喝止,臉上也漸漸顯出猙獰之色,吼道:「我把你們這群賤民們,這南漳郡本就是我的地盤,何時輪得你們說話的,今日本官便要打他,你們能如何!給我狠狠打!」
那些衙差心中也同情張神農,但無奈上官有命,只得呼號上前。
無數百姓見張神農就要受刑,更是激憤滔天,不知誰帶頭喊了聲:「我們不能讓張神醫有事,我們衝過去,砸了那狗官的衙門,救下張神醫!」「對!衝進去,砸了狗官衙門!」
一個帶頭向前沖,便接二連三,成群成片,剎那間人潮湧動,所有的百姓都憤怒上前,朝著張神農和衙內衝去。
蘇凌看了看洶湧向前的人群,這才對杜恆道:「刀,收了,用不著咱們動手了。」
蘇凌曾身處那個時代,更是懂得民心可用的道理,南漳郡這許多百姓,便是難以忽視的力量。
說話之間,早有十數個百姓將那群衙差推倒在地,衝破了封鎖,百姓們再無阻擋,如潮水一般湧入正堂,早有人將張神農護住。
鄧先真就把驚堂木拍爛了,也喝止不住,那鄧方也慌得對著有些嚇傻的衙差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這些是暴民!都給我拿下!」
「啪——」的一聲,不知從何處扔出一個臭雞蛋,不偏不倚的正砸在鄧方的腦袋上,緊接著,臭雞蛋、爛菜葉、四面八方的朝著鄧方腦袋上招呼。
鄧方被砸的抱頭鼠竄,逃到鄧先身旁,慌慌張張的道:「鄧大人,這這如何是好!」
鄧先有些生氣的斜睨了一眼鄧方道:「這不是你出的么蛾子,現在倒來問我?」
到底鄧先是吃過大盤荊芥的人,忽的大聲喝道:「你們這麼做,是加重張神農的罪,本官保證,案子沒查清楚之前,不給張神農動刑,都快退回去吧!」
張神農心中莫名感動,但他也知道這只能讓事情更複雜,如果驚動了軍隊,這些百姓都沒個好,他只得朝著衝進來的百姓鞠躬,朗聲道:「鄉親們,我張神農何德何能值得大家如此愛護,大家都退回去吧,相信是非曲直,自有公斷,我張神農拜託大家了。」
百姓們見張神農如此說了,這才緩緩的撤了下去。
鄧先扶了扶官帽,又緩了緩道:「此案複雜,一時本官難以決斷,來人,將張神農押入死牢,其餘與案子有關人等,各回各處,但不得離開本郡,需隨傳隨到!」
說罷,一抖袍袖,退了堂。
張神農被押下,眾人這才漸漸散去。
南漳郡城郊的一條偏僻小道上,鄧午一個人失魂落魄的走著,看起來滿腹心事,步子綿軟無力。
忽的覺得脖項一涼,一把明晃晃的朴刀已然壓在他的脖子上。
鄧午剛想喊,那身後挾持之人冷聲道:「不許喊,我家兄弟有話問你,你只要配合,便可保住小命。」
鄧午點頭如小雞啄米道:「我不喊我不喊!」
那人架著鄧午左拐右拐,拐進一個胡同,這才將刀收了,一指前方道:「我兄弟等著你呢。」
鄧午抬頭看去,眼前一個少年正冷笑著看著他,身前還跟著一個姑娘。
他這才看清,這兩人姑娘正是張芷月,少年面熟,應該是在飛蛇谷見過。
他又偷眼看了看身後持刀的黑壯小伙,也覺得似乎在飛蛇谷見過。
正是蘇凌、張芷月、杜恆。
蘇凌冷笑著走過來,朝他肩膀上輕輕一拍,眼神灼灼的看著他。
鄧午早就嚇得六神無主,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嘴裡直喊饒命。
蘇凌卻顯得頗為隨和,只是冷笑,又將他扶起來,這才一字一頓道:「鄧午,你知道我們叫你來幹什麼吧?你在堂上為何誣陷張神農?是不是有什麼隱情?」
鄧午聞言,臉色煞白,死命的擺手搖頭道:「沒有隱情,沒有隱情」
蘇凌朝著杜恆努努嘴。杜恆做出兇狠的樣子,一晃朴刀道:「我這刀幾天不見血了,今日正好」
話音未落,那鄧午下身檔處已然濕了一片,卻是嚇得尿了褲子。
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只噗通癱倒在地上,嘴裡似瘋瘋癲癲的絮叨著道:「我不想的我不想告張神醫的是他們,是鄧方他們逼我的他們逼我的!」
蘇凌和張芷月對視一眼,蘇凌緩緩走到他身旁蹲下,聲音也柔和了許多道:「鄧午,我知道你是老實人,那鄧方勢大,你也身不由己,好在事情還有轉機,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鄧午這才神情稍微恢復,方帶了哭腔道:「你你們不會告訴鄧方的對吧。」
蘇凌點點頭道:「你放心,我們不會告訴他的。」
「好我說我都說是鄧方,昨天鄧方告訴我我兒鄧宣不久就會死了,讓我咬住張神醫不放,把一切事情都推到張神醫頭上,還叫我了那套說辭,還說,如果我按他說的做,待我兒死了,便以鄧氏家族最高禮儀安葬,我還能有一處大宅子如果我不按他說的做他就要殺了我,跟我兒一起拉去餵狼啊!」
「果然是鄧方搞得鬼!」蘇凌低聲道。
張芷月忽的轉身就走道:「我要去衙門,把事情說清楚!」
蘇凌忙一拉她道:「不能去,芷月,這裡雖然鄧午說了,但鄧午言微人輕,根本搬不倒鄧方的,弄不好連他也丟了性命,老爺子也救不出來。」
張芷月急的一跺腳道:「那怎麼辦,我阿爺就不救了麼?」
蘇凌頗為沉著,又對鄧午道:「我問你,你兒子究竟怎麼死的?」
鄧午一攤手,神情悲涼道:「我也不知道啊,張神醫那日去了,開了藥,我兒喝了,還好了許多,竟然喝了一大碗粥,可是第二日便大叫翻滾,真就如鄧方所言死了」
蘇凌不說話,心中暗自思忖,雖然此時已然知道這是鄧方嫁禍張神農,但是鄧宣的死因依然是個謎團,如果不查清楚,單憑鄧午所言,根本無濟於事。
想了想方道:「芷月,現在最要緊的是要查清鄧宣到底怎麼死的,只有這樣,再和鄧午一起去公堂上跟鄧方對質,才能救老爺子。」
張芷月這才點了點頭。
蘇凌又對鄧午道:「你兒子可埋了?」
鄧午忙搖頭道:「沒有,沒有,早些時候郡守派人把我兒的屍體拉回了郡守衙門的停屍房裡,因為關係重大,所以未結案之前,不能入土。」
蘇凌眼前一亮,站起身來,又把鄧午扶起來道:「鄧老伯,我知道你是良善之人,鄧宣死得冤,如果我查清鄧宣的死因,替你找出真正的兇手,你願意替我們作證,救張神農麼?」
鄧午眼神閃爍,掙扎了好久,忽的一抹眼中的淚道:「我也豁出去了,我兒子死了,我在世上也沒什麼親人了,張神醫曾經大恩與我家,我構陷他本就是把良心夾在咯吱窩裡才做出來的事,我早後悔了,這位小哥,你放心,到時候我願意翻供,證明張神醫的清白!」
蘇凌聞言,朝著鄧午一躬,慌得鄧午急忙攙扶,蘇凌正色道:「如此,多謝鄧老伯了,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兒子白白冤死!」
待送走了鄧午,三人站在偏僻之處。張芷月神色悽然,默然不語。
蘇凌握住她的手道:「芷月,放心吧,現在就剩最緊要的一環了,只要我們查清鄧宣的死因,老爺子定然會平安的。」
「可是,我們怎麼查呢?」張芷月有些失落的道。
蘇凌想了一會兒,緩緩道:「走,我們回郡守衙門?」
杜恆聞言,嘿嘿一笑,舞了舞手中朴刀道:「哈哈,回去要砸監反獄啦,這種事,想想都興奮。」
蘇凌瞪了他一眼道:「說話前,先動動腦子,你一個人,加上我倆,就敢去砸監反獄?你有幾個腦袋夠他們砍的?」
杜恆摸了摸自己的腦袋道:「那回去幹嘛?」
「回去,找個人問問。」
「找誰?」
「鄧宣!」
杜恆頭大如斗,仿佛不相信他聽到的話,大聲道:「鄧宣?他不是死了,你怎麼問?」
蘇凌朝著張芷月笑笑,張芷月顯然已經知道了他的用意,也稍微放下心來沖他笑了笑。
蘇凌一字一頓道:「就是死了,才要找他,死人從來不會說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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