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龍刎(2/2)
旗動之下,眼捧出一員大將,白馬金甲銀槍,正是張驍。
張驍勒馬朝城上高喝道:「城上守軍,見了本將軍還不速速開門?」
城上守軍頭目看明了來的是張驍,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哪敢阻攔,他本就是張驍部屬,曹孟武今日進城,城門布防還未著手更換。
「開城門!——」隨著守城頭目令下,那古老而高大的城門,發出長長的沉重嘆息,緩緩洞開。
張驍橫槍在手,嘶吼一聲道:「將士們,隨我殺將進去!」
「殺啊——」一聲呼喊震天動地,無數軍士宛如咆哮的洪流,旋風一般湧入城中。
戰馬鐵蹄高揚,不斷的敲擊著大地,發出沉悶的踏踏之聲,大地似乎都攝於這等威懾,竟不住的顫動起來。
宛陽城中,萬家燈火宛如繁星皆亮了起來。
今夜,手無寸鐵的百姓,註定是一個無眠之夜,或者,生死之夜。
張驍宛如凶神惡煞,帶著人馬一路殺到鎮東將軍府前,只見將軍府門緊閉,裡面漆黑一片,甚至連月光都沒有,寂靜的宛如蟄伏的凶獸。
張驍戰馬似乎也聞到了些許殺意,原地不住的盤桓嘶鳴,張驍也不敢輕舉妄動,身後雖然是數萬軍隊,但將軍府畢竟狹小,不可能全部進去,他素來也知道虎豹衛的名頭。
張驍沉聲大喝道:「曹孟武,你辱我嬸娘,還不出來受死!」
將軍府中,緊張的氣氛已然達到了頂點,50名暗影司的死士各自找了敵方埋伏,皆屏住呼吸,生怕一個不小心打破了這微妙的寧靜。
毛之玠提刀在手,眼神緊張,手在不斷的顫動。
此時的曹昂舒竟沉穩了下來,似乎一點緊張的感覺都沒有,他親手挑了挑桌岸前的油燈,拿起書案上的一卷兵書,輕輕的翻看起來。
再看一看罷,不知還有沒有機會
忽的正廳之上,一陣瑣碎的腳步傳來,曹昂舒和毛之玠同時看去,只見一個婦人衣衫不整,神情恐懼的趔趔趄趄走了出來,正是那個婦人,張驍的寡嬸。
毛之玠深恨無比,跳將過來,一把抓住她,便要砍了。
「慢!」曹昂舒擺手道,輕輕走到那婦人近前,將她扶起,輕聲道:「你也是身不由己,罷了,你走罷,我不殺你,但願張驍念親戚之情」
言罷,轉身不再看她。那婦人慾言又止,只得淚流滿面的朝門外走去。
將軍府門外,張驍正讓人叫罵,忽的大門開了一角,張驍正打算砸門而入,一個婦人顫顫巍巍的走了出來。
張驍一窒,脫口失聲道:「嬸娘——」
那婦人梨花帶雨,只輕輕點了點頭。
張驍將臉一轉,似乎不想再看,冷聲道:「嬸娘,到後面休息吧。」
然而當這婦人走到張驍馬後之時,張驍左手輕輕一動,已然搭弓在手,一送弓弦,一隻弓箭呼嘯而出。
不偏不倚,正中婦人後心,那婦人驀地轉頭看著張驍,滿眼怨恨。身體一軟,撲倒塵埃。
左右軍士已然將死屍拉下,張驍冷然恨聲道:「辱我家風,毀我叔父聲譽,留你不得!」
隨即大吼一聲道:「給我砸!」
一聲令下,幾十名軍士已然各拿軍械開始砸將軍府大門。
「轟轟轟——」幾聲巨響,大門應聲倒塌,張驍一馬當先,直衝入將軍府。
身後將兵如潮直涌而入。
眼前,漆黑一片,寂寥無聲,只有正廳晃動著微微亮光。
張驍下馬提槍,正欲向正廳衝去。那正廳中忽然傳來一昂然的之音:「張將軍,候你多時了!」
一隻鋒利的箭簇,從正廳緊閉的門中冷冽的射出,電光火石,似乎能聽到撕裂空氣的聲音。
幸得張驍防備,槍芒一閃,將箭簇打飛。
正在這時,喊殺聲四起,將軍府房上屋頂,草間樹後,橋下假山埋伏的人刀槍並舉,齊齊殺出。
張驍冷哼一聲,長槍劃出一道圓弧,已然挑了最前三人,高喝一聲:「給我殺!」
刀槍碰撞,兩股軍兵撞在一起,喊殺震天,血流成河。
曹昂舒坐在桌案前,仍專心致志的翻看著手中的兵書,那門外院中的喊殺之聲,似乎他一點也聽不到。
過了一會兒,曹昂舒朝著毛之玠點點頭笑道:「毛叔父,你去吧!」
毛之玠頓首道:「屬下去了,公子保重!」說罷,再不耽擱,飛身一腳踹開窗戶,刀影過處,身下已死了數個敵兵。
院中各處,皆是刀槍碰撞之聲,喊殺聲,咒罵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彷如人間煉獄。
毛之玠心血激盪,大吼一聲道:「暗影司,生死相隨,榮辱共生!殺啊!」
「暗影司,生死相隨!榮辱與共!」暗影司所有的人,皆眼眉瞪裂,齊呼口號,潑了命的拼殺起來。
那一個個身影,如今皆是悍不畏死的英雄。
何等壯烈,何等悲情?
曹昂舒坐在正廳之中,似乎有風從窗外飄進,吹動他雪白的衣衫,那一刻他俊朗的容顏,偉岸的身軀,宛若天人。
這個時候,老典、安鍾應該護著父親從南門走了罷。
如此,甚好。
良久,門外的喊殺聲漸漸的弱了下來,最後又重新歸於死一般的寂靜。
該自己上場了,曹昂舒摸了摸手中閃著冷冽光芒的龍刎劍。
緩緩推門,長風獵獵,漫天吹動。
那個白衣少年站在門前,手中長劍冷芒,白衣如霜如夢。
他站在那裡,一個人,仿佛攬著千軍萬馬。
他站在那裡,仿佛如萬鈞雷霆。
他身上有光。
眼前,血流成河。死屍東倒西歪,有張驍軍的,更有暗影司的。暗影司所有50人的屍體。
毛之玠倒在門邊,身上插著幾把刀,眼中還噴射著火焰。
曹昂舒緩緩蹲下,將毛之玠張開的眼睛緩緩合上。
然後輕輕的站起來,長劍一順,似有劍鳴之音。
「張驍,你近前來,我有話說。」曹昂舒緩緩開口。
張驍手下劉金、常和二人,大吼一聲道:「剩你一個人了,還要裝神弄鬼。死來!」
說罷,兩人和身後十幾員軍士直衝向曹昂舒。
曹昂舒橫劍在手,只盯著這群人衝來,冷聲清喝:「你們想殺我,還不配!」
忽的白影衣衫,宛如綻開的流星煙火,劍光閃動,奪人雙目。
血濺漫舞,好個曹昂舒,身形過處,一劍一個,乾淨利落,劉金、常和和那十幾個軍士還沒弄清楚怎麼回事,已然覺得身上一痛,翻身栽倒,成了十幾具冰冷的屍體。
曹昂舒身形從半空中飄落,龍刎劍光再閃,一指張驍道:「張驍,你過來,我有話說!」
張驍身後的軍兵剛想再衝過來,張驍一擺手,倒提大槍走了過來。離著曹昂舒五尺遠,緩緩停下。
「曹昂舒,事到如今,你還有何話說?曹孟武呢?做什麼縮頭烏龜?」張驍冷聲道。
曹昂舒冷笑一聲道:「張驍,你因私廢公,降而復叛,難道就不怕天下恥笑?你可知道就因為你私人的臉面,這整座宛陽城都將化為焦炭!你是罪人啊!」
張驍冷冷道:「辱我嬸娘,你們還振振有詞?自古成王敗寇,如今你還想和我交手麼?還是讓我擒下?」
曹昂舒冷然大笑,雙眼看著張驍,眼中的冷芒竟然讓張驍不敢逼視。
「人之將死,其言也哀,我有一言,你待靜聽。宛陽如今元氣已傷,你降而復叛的反覆之名不久將傳於天下,袁濟舟豈能容你,劉靖升豈能容你?你就打算困守孤城麼?今日我死之前,給你指條明路,今日我死,以報辱你家門之仇,司空胸懷天下莫能比,張將軍望你等待時機,再投司空才是正道!」
曹昂舒說完,忽的長劍一順,劍光閃動,如電如霜。
張驍手下以為曹昂舒要突然發難,忙將張驍圍住。
曹昂舒悽然的笑笑,突然傲氣叢生,長嘯一聲道:「反覆小人,不配與我動手!」
說罷,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龍刎劍的劍身,幽幽道:「龍刎啊,龍刎,這名字真好,一語成讖,今日便是龍自刎與此劍之下之時。」
忽的眼望南北方鄴城方向,喃喃自語道:「父親!鄴城的將士們,昂舒不能跟你們一起再戰沙場了!」
言罷,長劍在脖頸處輕輕一揮,殷殷熱血順著龍刎劍的劍身緩緩的流淌下來,滴在地上,宛如盛開的血色蓮花。
曹昂舒忽然覺得自己的身子輕飄飄的,他極力的睜開眼睛。
天是從未有過的湛藍,風是從未有過的輕柔,他驀地看到父親在沖的微笑,那個憨憨的老典抱了一大壇的酒,要與他大醉一場。還有一個稚氣未脫的少年,呼喚著自己:
哥哥,倉舒在鄴城翹首以盼,等你回來
龍刎撒手,在蒼穹之中劃出一道淒絕的弧線,悲鳴墜地。
黑暗和冰冷瞬間將他吞噬。
張驍久久的站在曹昂舒的屍體旁,靜默無語。
良久,這才轉身低聲道:「厚葬他!」
張驍手下將官將將軍府尋了個底朝天,也沒有找到曹孟武的蹤跡。
正自狐疑,一個長衫中年人從人群中緩緩的轉了出來。
眼神如矩,手中羽扇微動,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世間的滄桑,他緩緩的對張驍道:「將軍,斬草除根,那曹孟武應是往南門跑了,切不可讓他與大軍匯合。」
正是毒心秀士賈文栩。
張驍忽的明白過來,大吼一聲道:「全體將士,南門,給我追!」
洪流噴涌,直涌南門而去。
蒼穹之上,彤雲翻滾,嚓——的一聲,閃電如龍。
大雨咆哮著,頃刻落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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