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不好醫館第六十一章 過河卒(1/2)
不好堂的生意越來越好,自初秋到深秋,每日不好堂前人群車馬熙熙攘攘,好不熱鬧。
不好堂的預約號從五百號已經擴張到了八百號,還大有供不應求的趨勢。
這期間,卻是忙壞了蘇凌和杜恆,也忙壞了四位軍卒。
蘇凌因為要製藥還要給人瞧病的緣故,所以分身乏術。幸有杜恆跑里跑外,忙前忙後的協調。
杜恆雖然粗,但粗中有細,尤其這生意更是與自己息息相關,故而前後照應,調度有方。頗有大管家的風範。
饒是如此,那杜恆這些日子下來,更是清瘦了不少。皮膚比往常更是黑上許多,但倒也透出了幾分健壯。
外面排隊的人井然有序,但人實在是多,一些瑣事也就時常上演,好在由王鈞牽頭,調度有方,將外面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條。他自己也隱隱成了四個軍卒的首領。
蘇凌看在眼裡,索性將外面的事情統統交給了王鈞來打理,他也做得十分出色。蘇凌暗暗覺得王鈞可堪大用。
期間郭白衣曾來過數次,只是藉口這裡人實在太多,他待不下去,便搜颳了六味地黃丸和補天大造丸,迅速離去。
講好的用錢來買,卻時時賒帳。
蘇凌也不討要,只拿了小本本記了一頁又一頁的壞帳。
終於有一日,郭白衣前來,見生意實在火爆,人又多的過分,那不好堂的房頂都要擠破了,這才拉了蘇凌道:「如今不好堂的生意如此好,你就枯守著這一家店面不成,就不想開個分號?」
蘇凌白了他一眼,從懷中拽出那本壞帳,朝郭白衣眼前一扔道:「先不要說這個,先把你賒的藥錢給我結了再說。」
郭白衣沒好氣的道:「你還怕我堂堂白衣神相賴你藥錢不成?咱們是分成的營生,待結算時你大可以將這些小錢扣掉就是。」
隨即又正色道:「開分號的事,你到底有沒有打算?」
蘇凌遲疑了一下道:「這也是老蕭的意思?」
郭白衣不動聲色道:「老蕭一個總管,司空府的事情都忙不來,哪有心思管這個?」
蘇凌這才笑了笑,換了副鄭重之色道:「分號能開,但現在為時尚早?」
蘇凌笑道:「一者,我這不好堂的生意不過方有起色,很多流程和細節都還未健全。若貿然開分號,怕是到時忙中出錯,砸了自己的招牌;二者如今這京都十之五六都來我不好堂瞧病,所謂樹大招風,現在我這小小不好堂已經分去了大半客源,如果再開個分號,那豈不是不給同行留活路了不成?」
蘇凌哈哈又道:「這些同行,雖然都是郎中,治百病,然而他們身上卻有一種病,無論如何也醫不得」
郭白衣奇道:「是何病他們自己醫不得?」
蘇凌一字一頓道:「紅眼病啊,自古皆同一理。」
郭白衣點了點頭道:「你卻是將人心看得不差分毫只是,你真就甘心只這一個店面不成?」
蘇凌眼神深邃道:「自然不會只有這一個店面,只是我心中的想的是,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啊。任何事情不得徐徐圖之,怎麼能一口吃個胖子。」
當蘇凌講出「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這九個字時,郭白衣眼神閃動,似乎頗有讚許之意。
他方點了點頭道:「你能這樣想,也實屬不易了。」
蘇凌擺擺手道:「眼下卻是有一要緊事與你商量,我這堂里日益人多,可我的人手實在不夠使喚啊,我想能不能招來一兩個人,我把那磨藥的方法交給他們,我也好抽身,專心給人瞧病啊。」
郭白衣哈哈大笑道:「這個卻是自然只是不能再從軍中抽調人手了你若想招人,便從普通百姓中挑選幾個試試吧,你放心便是,他們的一切花銷和酬勞,由司空包了便是。」
蘇凌嘿嘿一笑道:「等的就是你這最後一句話,郭祭酒果真是大人辦大事,大筆寫大字!」
郭白衣白了他一眼,方道:「那你還收我藥錢不?」
蘇凌一副被算計的樣子道:「罷了,罷了,你的藥我白送了好不?」
郭白衣到司空府後,半分不敢耽擱來找蕭元徹,將蘇凌要招人和關於開分號的想法,都告訴了蕭元徹。
蕭元徹聽了之後,眼神微眯,似思忖了良久,方才出言嘆道:「好個蘇凌,不過未及十七歲,便已然有了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眼界,我只笑那個人,自己如今狼行虎步,卻自以為得勢,迫不及待了啊。」
郭白衣聞言,已然知道蕭元徹所指何人,淡淡笑道:「大兄口中之人,可是指的淮南沈濟高不成?」
蕭元徹捋須頷首大笑。
郭白衣也淡淡道:「那沈濟高與北面那位雖是一父所生,眼界和謀略實在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沈濟高如今早已有些急不可待,加上他不知何時手握了傳國玉璽,不臣之心昭然若揭,加上那一幫捧臭腳的吃才慫恿,看來不日他便敢稱天子了。」
蕭元徹點點頭道:「白衣說的不錯,沈濟高這番行事,不過是作繭自縛罷了。」
郭白衣思考了一會兒道:「如今天下民心仍在晉,那沈濟高諸般行事,無非是自取滅亡罷了。以白衣觀之,他竊國之時,便是成冢中枯骨之時,只是」
蕭元徹頗以為然道:「你有話直說無妨。」
郭白衣正色道:「那沈濟高若如此做,便是送了一份好大禮給大兄,雖然他到時必會天下共誅之,只是天子在我,大兄可待時機,一舉而滅之,這天大的好事,可不能讓他人白白占去還有,那沈濟高與沈濟舟雖一家人,卻早已不和多日,料想沈濟舟也不會助他,然而,沈濟高反,必然牽連親族,那沈濟舟豈能撇的乾淨不成?正好借著這個事情,挫一挫他的銳氣,以免那些清流再底下為他鼓譟。」
蕭元徹哈哈大笑道:「知我者,白衣先生也!這件事情的詳細謀劃,還需你和徐令君多多斟酌才是,萬不可漏掉任何環節。若動,必要全功!」
郭白衣忙一拱手道:「謹遵大兄吩咐!」
蕭元徹似又想了下,方道:「如今卻有一事,我拿捏不准,說與你參詳一二。」
郭白衣見蕭元徹說的鄭重,遂也正色道:「大兄請講。」
蕭元徹壓低了聲音道:「今日菜園子那位找了我,說一旦淮南沈濟高有變,他願做馬前卒,引一隻兵前去剿滅。」
郭白衣神色變了數變,想了一會兒方道:「那菜園子裡的人,身份自不同於他人,出於道義,他是不二的人選只是,茲事體大,我還要與令君商議過後,再行定奪。」
蕭元徹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很對,此事不急於一時,總得給那沈濟高一些時間準備不是?」
蕭元徹又在房中踱了幾步,低頭思量,耳邊心中仍想著蘇凌那句「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話,越是琢磨,越覺得一針見血,直中要害。
忽的抬頭道:「白衣,幫我鋪紙研墨!」
郭白衣將這些事情做好,但見蕭元徹提筆在手,筆走龍蛇,竟寫下了九個大字。
郭白衣看去,正是那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九個字。
蕭元徹寫完將筆一扔道:「差人將這幅字裱糊了,我留一幅,另一幅送到倉舒那裡。」
郭白衣聞言,心中一動,點頭答應,剛想離開,忽的蕭元徹又將他叫住道:「老二箋舒那裡,也送去一幅吧。」
這一日不好堂營業之後,蘇凌將杜恆、王鈞和其他三位軍卒叫住,當眾宣布了要招人的決定。
那三個軍卒自然贊成,總算是有人替他們分擔一些了,他們也可輕鬆一些。
只是王鈞一言不發,似乎並不太想招人的樣子。
蘇凌將他單獨留下,詢問王鈞如何打算。
王鈞誠懇道:「不好堂平素忙是忙些,卻有上戰場打仗辛苦麼?招些人來,還要平白多些開銷,我認為我多忙一些」
蘇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看著這忠厚老實的少年摯誠的眼神,心中也頗為感動道:「那三個軍卒與你一同來,朝夕相處,卻真沒有你心中裝了咱們不好堂。你不要可惜錢,咱們不好堂如今生意好了,這些花銷還是足以負擔的起的。再者多找些人,由你調配,你也好多鍛鍊鍛鍊,說不定哪日你還要自領一軍,上陣殺敵呢」
王鈞聞言,眼神一亮,頗為動容道:「蘇大哥真的認為我可以領一軍麼?可是,我只不過是個小卒而已。」
蘇凌哈哈大笑,從身後取來一個棋盤,又拿出一副紅木棋子道:「不如我們對弈一番如何?」
王鈞看去,只見那棋盤縱橫,更有一些特殊標記雜在其中,又有車、馬、相、卒這些漢字標明的棋子。
他卻是從未見過,只道新奇。
「這是什麼?我卻從未見過。」王鈞頗有興趣道。
蘇凌哈哈大笑道:「此乃象棋是我在家鄉時一位高人所傳授的對弈技藝,這規則麼」
蘇凌將這規則與王鈞說了,王鈞果真聰明,蘇凌方說完,他便熟記於心。蘇凌哈哈一笑道:「那我們實打實的對弈一番。」
王鈞和蘇凌對坐,各執一方陣營棋子對弈起來。
那王鈞果真頗有天資,雖第一次下著象棋,卻頗為的得心應手,兩人一番對壘攻殺下來,蘇凌損失不小,那王鈞卻是步步為營。
蘇凌偷眼看去,恍惚間覺著眼前真就是那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大將軍。
再如何,王鈞不過初次下棋,總是沒有蘇凌老練,一番拼殺下去,那王鈞只剩下單士,一將,而蘇凌不過只剩下一將,但卻有一枚過河卒。
不過片刻,蘇凌老卒拱心,王鈞敗下陣來。
蘇凌哈哈一笑,似有深意的指著那直插地方老巢的過河卒道:「王鈞,你看,這戰場便如這棋局,到了最後卻是這不起眼的小卒把王將拉下馬去。所以小卒亦如何?照樣可以疆場馳騁,無往不勝啊!」
王鈞心中大為觸動,忽的單膝跪倒,一字一頓道:「蘇公子心意,鈞知道了,王鈞定不負蘇公子期望!」
蘇凌忙將其拉起道:「這是作何?我們只是探討技法,再要叫的如此生分,我便生氣了!」
王鈞這才會心一笑道:「我明白,蘇大哥!」
第二日,蘇凌正式在不好堂掛了一副招人的牌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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