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血詔殺機第八十六章 江山自古有情痴(2/2)
穆顏卿聞言,這才笑著點頭,將螓首埋在蘇凌胸口。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凌只覺得胸前的穆顏卿似乎一動不動,只有微微的鼻息,帶著幽幽體香。
蘇凌低頭看去,卻驀地啞然失笑。
那懷中玉人,不知何時玉眸微閉,睫毛翕動,竟然睡著了。
她一個女娘,一人披風攝雨,來到這滿眼刀光的京城,又是一個人孤單的面對刀光劍影。
她雖對蘇凌說的風輕雲淡,怕是早已生死一線,心力交瘁了。
大約的確是好累吧。
蘇凌緩緩抽出被她握著的手,將她攔腰抱個滿懷,走到紅綃幔帳之中。
將她輕輕放在榻上,又拿了錦被替她蓋了。
紅綃幔帳中,紅燭泣淚下。
蘇凌朝穆顏卿看去。
那面容更帶了幾分攝人心魄的美。
蘇凌剛想轉身,不知是囈語,還是有意的,穆顏卿朦朧中輕輕握住蘇凌的手,呢喃道:「蘇凌我好想你不要走」
蘇凌一怔,任由她握著自己的手。
陣陣呢喃,帶著些許悽然和無奈。
「我知道的你始終不能與我一起你始終要站在我的家國對面可是蘇凌,我真的不想讓你與我為敵啊蘇凌你知道麼?」
榻上玉人,就這般夢中囈語,聞之欲泣。
蘇凌驀地抬頭。
寒月當空,江山風雨,美人入夢。
愁腸百轉。
一夜過去。
天色大亮。昨夜一夜綺璇,皓月皎皎,今日卻依舊寒風刺骨,彤雲翻滾。
長睫微動,穆顏卿先醒來,剛一睜開雙眸,便覺一陣頭暈。
這才想起昨夜吃醉了酒,這才頭暈陣陣。
她驀地發覺自己的手正被蘇凌握著。
而那個少年,便用另一隻手支了頭,在她身旁雙眼微閉,還未醒來。
她心頭驀地一甜,就這樣任憑他握著手,轉過頭痴痴看著他。
或許是穆顏卿的動作驚動了蘇凌,蘇凌緩緩睜眼,看她在看自己,淡淡一笑道:「你醒了昨夜醉酒,頭痛吧。」
說著便要起身倒些水來給她。
「不要我們就這樣說說話。」穆顏卿輕聲道。
蘇凌點了點頭。
兩人就這般對視著,都不想打破這寧謐。
便在這時,忽的聽到桌前有人朗聲笑道:「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道爺看了一場好情情愛愛的大戲!」
這話音落下,蘇凌和穆顏卿皆容顏變更。驀地回頭朝著屋中桌前看去。
卻見那屋中桌前,不知何時竟出現了一個少年道士,左手中拂塵蒼蠅刷似的亂甩,右手竟自顧自的抄起蘇凌昨日用過的酒卮,酒卮中早已滿了酒,他就那般一仰脖的滿卮喝下。
蘇凌認得他,穆顏卿可不認得他,黛眉微蹙,暗想這裡可是紅芍影的暗舵,哪裡來的野道士,竟能突破重重守衛和暗處機關,無聲無息的初現在這裡。
想來不是什麼好來路。
她冷哼一聲,忽的在榻上陡然懸起。
紗衣輕擺,一道紅芒,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朝著那少年道士疾速刺去。
那少年道士依舊是那副笑嘻嘻的樣子,也不見他如何作勢,只在眼前用手輕輕一划。
穆顏卿疾至的身形,方欺到那道士身前不過五寸處,便如撞到了什麼無形大網一般,不得寸進。
那少年道士嘿嘿直笑,瞅了一眼蘇凌道:「蘇下惠同志,這小女娘好大的火氣,你也不管管你這剛洞房的老婆?」
他這話說的戲謔,聽在穆顏卿耳中,頓時羞紅了臉道:「胡說什麼,我與他還未洞房。」
說完,便覺自己失言,更是粉面酡紅。
蘇凌大步走過來,將穆顏卿的長劍撤回,低聲道:「這破牛鼻子,我認得,不算個歹人。」
穆顏卿這才撤步,冷麵寒霜的看著這少年道士。
這少年道士嘎嘎大笑道:「得,還未洞房啊?那道爺打擾了,我就是路過,你們繼續」
蘇凌豈能讓他耍嘴皮子,呸了他一聲道:「浮沉子,你這道士還喝酒?看來是個冒牌貨!」
來人正是消失多日的浮沉子。
浮沉子忽的裝腔作勢的打了個稽首道:「我這是酒肉穿腸過,道祖心中留,你懂個什麼!」
蘇凌撇撇嘴道:「多日不見,我以為你早已被那把大火燒成灰了呢?怎麼跑我這裡來了?」
浮沉子一笑道:「這事說來話長,你倆昨晚沒盡興吧」
他這句沒盡興,搞得二人不知他指的什麼,以為又是什麼虎狼之詞,皆嗔怒的看著他。
慌得浮沉子忙擺手道:「你們想什麼?道爺說的是,昨晚吃酒未盡興,你們以為什麼啊?」
蘇凌這才瞪了他一眼,沒好氣的道:「什麼以為你以為你以為就是你以為的?」
蘇凌這才和穆顏卿並肩坐在浮沉子的對面。
蘇凌實在是喝不下酒了,給浮沉子滿了一卮,這才道:「廢話少說,你怎麼跑這裡了?」
浮沉子故作高深,掐動指頭裝相道:「天機不可」
蘇凌抄起酒卮就是一下,幸虧浮沉子躲得及時,他嘟嘟囔囔道:「你個犢子!蘇凌,哪有這麼近就使暗器的!」
蘇凌撇撇嘴道:「讓你胡扯?趕緊說實情!」
浮沉子又喝了一卮酒道:「那日我出去給你買扒鴨子去,結果太晚了,尋便整個龍台,全都關門了,這裡真不好,要是在咱們那時候,夜市攤生意正好呢,啤酒擼串小龍蝦」
蘇凌敲敲桌子道:「說正題!」
「額是是!道爺跑題了!」浮沉子搖搖頭又道:「沒辦法,誰讓倒也先對不住兄弟的,我只能進了一家熟食店鋪,用刀壓在人家老闆的脖項上,人家才用生命做了只生命之鴨出來」
蘇凌還沒怎樣,到時穆顏卿被他逗得格格大笑。
浮沉子也不見外,抿口酒,掂起筷子吃了口菜,又道:「我這一路小跑的回去,加上天忽然下了大雨,你也知道,那幫玩意喜歡在荒野深山造道場,道爺一個不小心,就從山澗軲轆下去了差點沒就此吹燈拔蠟!」
說著看了一眼蘇凌道:「你說,道爺為了只鴨子,差點搭上性命,道爺容易麼?」
蘇凌道:「那也是你活該!望仙丹還有麼?」
浮沉子忙點頭,從懷中取出一枚深紅色小丹道:「喏,道爺想著你呢」
蘇凌一把接過,算算日子,雖然早了些,但又怕往後有事耽擱了,便一口吞了下去。
穆顏卿疑惑道:「這是什麼?」
浮沉子忙遮攔道:「女菩薩此乃糖豆瑪氏集團的,好東西!」
蘇凌瞪了他一眼,方道:「繼續說。」
浮沉子有些不爽道:「別裝大尾巴狼,我可是警察!怎麼搞的像你審問犯人一般?」
他雖這樣說,還是繼續道:「道爺醒來之後,索性就在山底找了個避雨的洞子睡了一覺。又想起破觀舸那張老臉,渾身膈應,索性多呆了幾天,這才回去了。」
蘇凌忙道:「你回去了?可看到什麼?」
浮沉子一攤手道:「主基地崩了啊殘垣斷壁的,道爺家被偷了」
「啥?進賊了?哪個小偷這樣囂張,偷便偷了,怎麼還放火?」穆顏卿眼眉一蹙,不解道。
蘇凌只覺得頭髮昏,卻見浮沉子一本正經道:「道爺哪裡知道啊,這群賊怎們會那樣大膽一個法師,還有幾個團控,竟然輸那麼慘連你紅芍影的都沒調查清楚,我更白瞎」
說著斜睨著穆顏卿。
穆顏卿聞言,先是一怔道:「你跟蹤我?」
浮沉子一搖頭道:「道爺六根清淨,可沒那閒心,不像蘇凌這小子」
蘇凌的臉色有些想打人。
浮沉子只做未知,哈哈一笑道:「我雖見斷壁殘垣,卻見玄闡那老傢伙被捆在一個柱子上,剛想去問問情況,就見憾天衛那個黃黑牛帶著人來了,便躲在暗處,那傢伙讓人押了玄闡走了,道爺剛想去殘垣斷壁間查查有什麼蛛絲馬跡的,不想眼前紅影一閃,你便粗線了」
穆顏卿這才點了點頭道:「看來你果真早跟著我了你說你跟我作甚?」
浮沉子一擺手道:「我可沒有什麼惡意啊,我也只是好奇,一個姑娘家的,跑這西山坳幹嘛,反正我也沒地方去,便跟了你,哪知道歪打正著,發現你每天晚上總跑去不好堂的房頂上,看我蘇凌兄弟,那我這兄弟可是個寶貝,我可是在我師兄那裡見過你的畫像,自然認得你是誰,我怕你加害我這大兄弟,所以幾天來就遠遠綴著你」
穆顏卿這才點了點頭,知道浮沉子應該跟蘇凌相熟,所以就算知道自己的身份,也不會說出去,不然,他十個浮沉子也罷,自己也要潑命殺了。
浮沉子嘿嘿一笑,兩隻大拇指一豎,指尖彎曲一碰道:「誰知道你倆這個關係倒是道爺多慮了」
蘇凌臉一紅,又聽他說穆顏卿每日都來躲在暗處看他,不由得想起昨晚他未在意的那句話,說什麼自己的不好堂破的很,還有個大漢打鼾
看來穆顏卿真的每日都來
蘇凌裝作不經意的朝穆顏卿看去。
穆顏卿臉色微紅,想來是被浮沉子不經意的戳破小女兒心思,正自害羞。
蘇凌又道:「你也是的,我都快被人戳死了,你都不出來幫我。」
浮沉子忙搖頭道:「要是我昨日不聽牆根,我怎麼知道」
「啪啪——」兩聲響,兩個碟子砸向浮沉子。
正是蘇凌和穆顏卿同時朝他砸去。
浮沉子趕忙左右一晃,那兩個碟子才落地。
浮沉子忙擺手道:「別呀,你們的牆根聽起來好沒勁的,不如那個皇帝和那個董皇后」
蘇凌一窒,笑罵道:「我特麼,原來你是個慣犯!」
浮沉子嘿嘿一笑,忽的正色起來道:「不過,道爺卻真有發現,其實在你不好堂除了弟妹之外,還有一波人,只是弟妹和他們相距稍遠,動作也輕。你可知道那波人是誰?」
「什么弟妹」蘇凌眼皮一翻。
穆顏卿雖覺得不好意思,不過對這個稱謂並不出言反駁。
蘇凌頓了頓方道:「我知道,暗影司的,不過昨日已經撤走了。」
「我去那老蕭竟然果真不是啥好鳥,蘇凌咱們不受這個氣,跟道爺回兩仙塢去」浮沉子猶不死心。
「想都別想!」蘇凌一副免談的樣子,又沉聲道:「你可知道,那個玄闡瘋了!還有,整個兩仙觀的人,除了瘋了的玄闡,其他人全不見蹤影」
「我我真不知道!」浮沉子大驚失色,不似作假。
便是穆顏卿也是一驚。
蘇凌點點頭道:「昨夜我先去了趟暗影司,見到了那個玄闡,真就是一個瘋子無疑,只是他嘴裡神神叨叨的說著一句話。你可知道是什麼意思?」
「什麼話?」浮沉子一愣道。
蘇凌將穆顏卿寫的那句讖放在浮沉子近前。
浮沉子低聲念道:「雪漫人間承天順義雷火滌盪大德飛仙」
他念了半晌,陷入沉思。
蘇凌以為他這麼嚴肅,定然參詳出了什麼。
半晌,但見浮沉子搖頭晃腦,罵了一聲道:「什麼破玩意這說的是什麼鬼?」
蘇凌和穆顏卿相視一愣,皆無奈的笑了笑。
/1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