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逃不出手掌心的猴子(1/2)
蘇凌聞言,點點頭道:「既然如此,晚輩就洗耳恭聽了。」
「之所以選擇灞南城,而非其他城池,更非京都龍台,原因有三,其一龍台雖然繁華富庶,人口戶數也是整個大晉最多的,但是那幾年,王熙餘黨還未完全肅清,各路人馬往往圍困京都,把個天子圍的的外無救兵,里無糧台,幾乎要走投無路了,這是外因,所以,龍台非最佳選擇......」
「其二,再說朝堂內部,百官各懷心思,清流、保皇你方唱罷我登場,爭奪天子,天子在多方勢力之間,搖擺不定。各派鉤心斗角,互相傾軋,烏煙瘴氣......」
「其三,蕭元徹除了要讓許韶大開門戶,廣招天下學子,授之先賢禮法之外,更重要的目的,也是為了樹立他忠君為國的形象,更為了推波助瀾,讓天下人歸心。然而,京都各派複雜,每個人的想法也不盡相同,那許韶未成氣候,倒還好說,無人注意,可是一旦成氣侯,必然招致京都各方的注意......」
邊章頓了頓道:「一旦如此,許韶將會面臨各方各派的反撲和絞殺,豈不是一場計劃落了個空麼?因此,思來想去,京都龍台,首先被排除了......」
蘇凌聽完,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看來龍台確實不是最佳之地!」
邊章點了點頭道:「不選龍台,其他城池之中,為何會選擇灞南城呢,原因亦有三點......」
「其一,灞南不在龍台門閥的掌控之中,卻在蕭元徹的掌控之中,那裡是距離龍台最近的,蕭元徹的勢力範圍......雖然是蕭元徹的勢力範圍,但灞南城風氣開放,三教九流,各色人等,皆匯聚在此,地位重要,消息流通得也快,有利於造勢!這是任何城市都無法與其相媲美的......」
「其二,灞南城本身離著龍台最近,然龍台戰禍紛紛,但灞南城卻是十分安寧,久無戰禍,所以人丁興旺,治安很好,城池富庶,很多京都達官貴人,門閥世家,皆會選擇在此城買房置地,作為一旦龍台兵禍起時的安身之地。正因為此,天下各勢力,達成了一個默契,灞南城成了一個特殊的存在,任何勢力都不會輕易進攻灞南,因為灞南城牽扯了各方勢力的利益,一旦哪個勢力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對灞南用兵,怕是會招致天下群雄群起而攻之......畢竟那裡可有各方勢力的家眷、財富啊......所以,灞南城的安全,可以說,大晉獨有!......」
邊章說到這裡,蘇凌驀地想起自己曾在灞南城所見所聞,當時他最大的感覺就是,灞南城繁華熙攘,人流如織,商業興旺,富得流油......不僅如此,灞南城竟然未開宵禁,入夜之後,那灞南河上,煙花妓館,是紅帳飄揚,燈紅酒綠,河中畫舫遊船,穿梭不斷,讓人恍惚之間,覺得身在盛世。
原來,這裡面的原因竟然是邊章所說的這些。
邊章又道:「之所以選擇灞南城,還有第三個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最重要的原因?......」蘇凌疑惑道。
邊章點點頭道:「這與蕭元徹的性格是有關係的......蘇凌啊,你跟隨蕭元徹也好幾年了,他性子多疑,這一點,你應該有切身的感受吧......」
蘇凌不語,算是默認。
「這灞南城,是形形色色的人,各方勢力都十分集中之地,魚龍混雜,所以,一旦許韶在蕭元徹勢力的運作下,成了氣候,他標榜的禮法為上,道德仁義,還有為蕭元徹造勢這些,便可以很快地輻射到京畿之地,繼而蔓延至整個大晉,如此一來,事半功倍。然而,樹大招風,許韶一旦成氣候,各方勢力必定會起拉攏之心,各方勢力,在對於大儒名人的招攬上,可謂是不遺餘力,畢竟有了大儒這金字招牌,他們的勢力便鍍上了禮法至高的一層金邊。所以,許韶便會被各家勢力所拉攏......」
邊章嘆了口氣道:「一旦如此,花花世界,富貴溫柔鄉,保不齊那許韶會被迷了眼睛,失了本心,想要擺脫蕭元徹暗中的控制,甚至會反戈一擊啊......所以,蕭元徹要用許韶,更要防著許韶!......那便讓他在自己充州不遠的灞南城紮根吧,無論是外界勢力想要對許韶不利,還是許韶自己起了私心欲望,蕭元徹便可以雷霆之勢,大兵直撲灞南,那是他的勢力範圍,他想要滅掉外界勢力,或者許韶本人,豈不是彈指一揮麼......」
蘇凌聞言,不住點頭道:「原來如此,怕是這樣頗有遠見的計策,定是出自郭白衣之手吧......」
邊章點了點頭道:「不錯,蕭元徹陣營之中,當時徐文若若即若離,能有如此眼光和心計的,唯有郭白衣一人而已......」
蘇凌忽地想起,自己當年在灞南城時,卷進了許韶之死的案子之中,許韶到底被誰所殺,真兇一直到現在都是一個謎,所謂最後抓住了真兇,這一說,不過是為了給世人和學子有個交代,找了個倒霉蛋、替罪羊罷了。
如今,邊章舊事重提,難道,許韶之死,真的是蕭元徹派人做下的,而因為許韶的死,邊章兔死狐悲,才跟蕭元徹鬧翻了,形同陌路?
蘇凌心中雖然這樣想,但並未問出口,他知道,邊章再次留他,並開口講述往事,定然會講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的。
等著他自己說就是了。
可是,蘇凌亦明白,就算邊章把當年的事情都告訴自己,對於邊章所言所講的事情,是真是假,他也無從探聽清楚,蕭元徹那裡,自己決計是不能問的,而且,蘇凌知道,蕭元徹一直都認為邊章早死多年,若是知道邊章還活著,當有多麼震驚呢?
這件極其隱秘的事情,卻被自己得知了,以蕭元徹多疑的心性,他豈能認為自己是湊巧得知的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自己也決計不會做那種引火燒身的愚蠢事情。
邊章說完這些,方又道:「蕭元徹對我說了這件事,又說,決定讓許韶去灞南城,是在我未到充州之前,若是知道我飽學經綸,我應該才是那最佳的人選......」
「我自從從沙涼來到中原之後,耳中早就灌滿了許韶之名,之事......未曾想,這一切,都是蕭元徹背後推波助瀾,造的勢,做的局啊......所以,我雖然對許韶嗤之以鼻,但他是蕭元徹選定的人,蕭元徹當時也的確是為了大晉,一片公心,許韶自己,也的確頗有才學......我便笑說,若是兄長因為我沒有成為您暗中相助的大儒,而此事成全了許韶而煩惱,那兄長大可不必,畢竟只要是為國為民,教化禮法,誰去做,都是一樣的......」邊章說道。
蘇凌聞言,淡淡一笑,似乎心中已經明了了,「前輩,怕是蕭丞相煩惱之事,並不是如您所說的那般吧......」
邊章點點頭道:「的確不是......而是另有原因!蕭元徹聽我說完,卻長長嘆息,對我言說,那許韶最初在他面前,保證得如山似海,只說,得他的賞識,定然會竭盡全力,為他做事......蕭元徹當時,還好言相慰,更贈了他不少的金銀,助他在灞南城開了一座大晉都文明的客棧......」
蘇凌點點頭,笑道:「這客棧叫做江山樓,裡面還有一座青雲閣,兩處建築聲名並駕齊驅,是當時達官顯貴,世家弟子,飽學才子,經綸之士嚮往和夢寐以求的地方......當初晚輩亦有幸住過那裡,所見所聞,的確令人驚嘆......」
邊章道:「名義上,這江山樓,乃是許韶的產業,實際背後掌控之人,乃是蕭元徹。蕭元徹利用此樓,倒也暗中籠絡了不少的學問之士,為他所用......後來,許韶密信於蕭元徹,請求定期開辦一場盛會,這盛會聲勢越大越好,最好能夠讓天下學子,天下世家子弟雲集灞南,共赴此會。而他作為盛會的總裁官,出題目,考教天下學子,並在盛會時,開堂教授禮法之道。不僅如此,更由他出題,令天下學子來做文章,他則選取一些學子,當場贈評......這盛會嘛,就叫做江山評!」
「這樣以來,天下人的眼光皆集中於灞南城,頭幾次江山評,已然轟動了整個大晉,天下學子皆前往灞南......到後來,這場盛會更是驚動了朝廷,大晉天子,向來標榜禮教儒法,仁義孝悌,故而,在蕭元徹的推波助瀾下,後來的江山評,要請示天子,由天子照准,方可開辦......當然,這些不過走走過場,天子定然是會照準的,可是一旦有了天子的聖旨,這江山評的分量就不同了,許韶的贈評也就顯得更為珍貴和榮耀起來......於是,從那時起,天下學子,皆立志有朝一日,能被大儒名士許韶贈評,因為一旦贈評,就會成為天下各方勢力拉攏,甚至朝廷舉孝廉的最佳人選......」
蘇凌直到現在,才終於明白,當年自己參加的江山評,到底是怎麼回事......
邊章說到這裡,嘆了口氣道:「最初之時,這許韶也好,還是他主持的江山評也罷,的確是按照蕭元徹的預想和授意進行的,所贈評之人,除了極為有才,出類拔萃的人之外,皆是蕭元徹授意,許韶方有意贈評的......原以為,這些事情,會一直如此進行下去,只是,誰料想......」
「呵呵呵......」邊章忽的冷笑起來,笑聲之中滿是嘲諷之意。
「人心都是會變的,隨著年月、境遇和身份的不同,人的心也會悄然無聲的發生著變化,直到那變化翻天覆地......」
「許韶變了?!......」蘇凌驚訝道。
邊章點了點頭,沉聲道:「不錯,隨著許韶的名聲日漸鵲起,到後來,儼然被推舉為天下學子之儒師,甚至有人鼓譟,許韶與當年文禮至聖都可以平起平坐的時候,許韶在這漫天的捧殺之中,逐漸迷失了自我,忘卻了本心......先是不按照蕭元徹的吩咐,擅自給一些其他勢力的人或者世家子弟贈評,然後在接下來的幾次江山評開辦之前,直接繞過了蕭元徹,上奏天子,由天子直接派天使官宣讀准辦聖旨......」
「那蕭丞相豈能容他?!.......許韶這是自取滅亡啊!」蘇凌眉頭微蹙道。
「一開始,蕭元徹並未怎樣,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隨他去了,畢竟文人所做,多是些空談和沒有實際意義的儒學文章,在亂世之中,也掀不起什麼大風浪......而且許韶只是有些不聽掌控而已,實際上也沒有做什麼危害蕭元徹的事情......因此蕭元徹便也真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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