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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人在做,天在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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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父親春闈結束之後,就像丟了三魂七魄一般,恍恍惚惚地走出了春闈的大門......而在放榜那日,父親和母親根本沒有去看上一眼,因為他們早已經知道了所有的結果......多看上一眼,便是多心碎一次......」林不浪道。

「當時,我父親和母親該有多絕望.......」林不浪喃喃地說道。

「麼兒.....我知道......我能夠理解你父親當時......」邊章剛說到這裡,林不浪卻是眼眉一立,恨聲道:「邊章,你住口!......那不是你,你沒有親身經歷過,亦不會感同身受!......你不理解,所有人都不會理解!」

「我父親其實原想著一死了之的,可是他憐我母親,憐我和阿姊......若是他就那樣死了,留下我們孤兒寡母,又該如何能夠活下去呢!邊章啊邊章......你給我父親的那兩封信......一封讓他結識了一頭惡狼,另一封,卻是讓他幾乎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幾乎將我父親逼上絕路啊!」

「所以,你住口!不要再在我的面前,假惺惺的說什麼理解......!你永遠都不會理解!否則,你早就選擇死了,為何苟延殘喘的活到現在!」林不浪恨聲道。

「麼兒......老朽有罪,是老朽對不住你們一家人......其實老朽也是受害者啊.......悔沒有早些看清楚那孔鶴臣的真面目!」邊章慚愧的說道。

半晌,蘇凌方道:「那接下來呢?不浪......李叔父不是做了孔鶴臣要他做的事情麼?雖然那二十八名讀書人最後皆因為此事而死,但孔鶴臣並未對李叔父下殺手啊,你為什麼最後會成了難民乞丐,身邊還多了一位阿爺呢......」

邊章嘆了口氣道:「孔鶴臣之所以未對李嵇兄弟下殺手,一則他的確是欣賞李嵇之才,覺得這樣一個滿腹錦繡文章的人,不能為他所用,就這樣死了,未免可惜;二則,我預感到為了不使春闈舞弊之事暴露,各方都會對那些沒有出身背景的寒門讀書人痛下殺手的......」

「所以,當時我在給李嵇寫信要他答應孔鶴臣的時候,也給孔鶴臣寫了一封回信,要他無論如何都要保證李嵇一家的性命無憂,若是李嵇一家因此慘遭不幸,無論是哪一方對他們動的手,我都會拆穿整個事情,與那孔鶴臣魚死網破......」

「正是這封信,保住了李嵇兄弟一家的性命,而其餘的沒有任何背景的寒門讀書人......只能命喪黃泉......」

「孔鶴臣更是為了穩住我邊章......最起碼無論是我邊章還是李嵇,在當時來講,對他來說還是有些價值的,他要利用我們,充當清流一派的喉舌,對付清流一派想要對付的任何人,包括但不限於蕭元徹......」

「然而,為了讓我永遠保守這個秘密,孔鶴臣再次做了安排,他說,他實在是太欣賞李嵇之才了,沙涼已經有我足矣,讓李嵇返回沙涼,實在有些大材小用,更是假惺惺地在回信中說,為了補償李嵇,他要將李嵇一家人安置在龍台城,生活一應花銷由他負責......並且要李嵇暗中相助清流一派......」

「說到底,他是想榨乾李嵇的價值之外,將他們一家作為人質,使我投鼠忌器,老老實實地為他孔鶴臣做事罷了......」邊章無奈地說道。

「好狠毒的孔鶴臣......!」蘇凌咬牙切齒道。

「起初,李嵇兄弟並不願意再受這等人掌控和驅使,便想著不顧一切地返回沙涼,就此隱退山林,再不問世事......可是,他還有他一家人都在龍台,身不由己,那孔鶴臣豈能讓他們一家離開他的視線呢......」

說到這裡,邊章長嘆一聲道:「我悔不當初,原想讓李嵇兄弟前往龍台,博取功名......未成想,卻使他深陷泥沼,無法脫身......為此,我無計可施,只得向大哥元化去了一封信,將這此中種種諸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元化兄長......」

「我師尊他......竟然也知道此事?......」蘇凌有些意外道。

邊章點了點頭道:「自然是知道的......幾天之後,元化兄長的覆信到了,在信中元化兄長先是將我痛斥了一番,罵我未能早些看清孔鶴臣假君子,真小人的面目,以致毀了李嵇兄弟的前程......更使李嵇兄弟一家陷入如此危險之境地......」

「元化兄長心中說,如今事已至此,只能想辦法盡力補救了,他告訴我,要我說服李嵇兄弟,與孔鶴臣合作......」邊章沉聲道。

「什麼......合作?我師尊怎麼會......」蘇凌不解道。

「當時情形,我們沒得選啊,若不合作,李嵇一家立死,若合作,還可暫時保住有用之身,等待時機,慢慢的脫離孔鶴臣的掌控啊......」邊章一臉無奈道。

「唉......也確實只能這樣了......」蘇凌也只能無奈搖頭道。

「因此,我寫信個李嵇兄弟,說服了他暫且在龍台隱忍下去,不為別的,為了黃芷弟妹還有麼兒和令姜兩個孩子......然後在暗中等待時機,我會想辦法助他逃離龍台......」

「李嵇兄弟這才勉強答應了與孔鶴臣合作......」邊章道。

「大概是放榜之後的第五日,我父親突然對我們說,今日他要去孔府見一見孔鶴臣。母親沒有說什麼,只是一邊默默流淚,一邊為他整理衣衫......我和阿姊一臉懵懂,不知道母親為什麼會哭,以前父親去孔鶴臣府上時,母親都十分鄭重和高興,為何今日就......」

「母親拉起我和阿姊的手,她說,咱們一家人,一起送你們阿爹出門......我和阿姊懵懵懂懂的跟著母親,將父親送出巷子......父親臨走時,我看到他極力的忍著不哭,他看著我母親喃喃地說,阿芷,照顧好麼兒和令姜......母親只是哭著點頭說,夫君,我們會一直等著,等到你平安回來......」

「我不知道當時那場送別意味著什麼,我還對父親說,阿爹,我想吃龍台的桂花糕了......父親蹲在我的身邊,摩挲著我的臉,他淚中帶笑說,好......那等阿爹回來,給麼兒帶回來一些......」

「我看著父親漸行漸遠的身影,還大聲地喊著,阿爹,早些回來!......還有,不要忘了桂花糕哦......」

林不浪聲音越來越低,喃喃地說道:「父親離開人世之後,不浪......再不吃桂花糕了......」

林不浪使勁地甩了甩頭,淚水被他用力的甩出眼眶,他聲音低沉,繼續道:「父親去了一整天,母親就一直倚在門邊等著,除了晌午她為我們姐弟做了飯食,其餘的時候,都一直倚在門邊,一動不動的望著遠處的巷口,等待著我父親返回的身影......就這樣,一整個白天,她都那樣一動不動,一直到天色大黑,她返回屋中,悄無聲息地提了一盞紅燈,繼續地倚在那裡等著,紅燈的光芒氤氳,映照著我母親的臉龐,我遠遠的看到,我母親站在夜風之中,顯得憔悴而淒涼......不知為什麼,那一刻,我小小的心中,竟也有了從未有過的感覺,那種感覺,叫做沉重......」

「最後,我母親終究還是等回了夜色之中,步履蹣跚而回的父親,父親出現在門前的時候,身軀佝僂,我覺得父親在那一瞬間,蒼老了許多......他看著紅燈之下的母親,然後他沖母親笑,母親也沖他笑,笑著笑著,兩個人竟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紅燈滑落在地上,龍台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可是漆黑的夜裡,我的眼中,母親和父親擁抱的身影,從來未曾有過的清晰......」

「黑暗之中,我聽到父親喃喃地對母親說,阿芷......我已經答應了孔鶴臣,做他孔府的幕僚了......只是這樣一來,很多事情我都要違心的......身不由己的......」

「我看到母親輕輕地伸出手柔柔的放在父親唇邊,母親喃喃地說,無論做什麼......咱們一家人好好的就好......夫君,能每日回來,就好......阿芷每日這樣能等得到夫君歸來......就好!」

「第二日,我們一家剛吃完早飯,門外已經響起了車馬聲,阿姊開門時,便看到還是當初接我們一家人去春闈的馬車,還是那個啞巴車夫......父親朝母親點了點頭說,我去了......等我回來......」

「以後的很長一段日子,父親便是如此早出晚歸......回來的就算再晚,他手中也都會提著一小袋桂花糕......那是給我和阿姊買的......」

林不浪說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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