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當年故人子,對面不相識(2/2)
直到此時,蘇凌才驀地想起,似乎林不浪在見到邊章真面目的時候,整個人的情緒就變得非常的反常,期間更是多次出言譏諷與他。
蘇凌一直覺得林不浪今天情緒不太對,但並未多想,可是現在見他如此,才突然醒悟。
對啊,林不浪向來自帶傲氣,平素也不多說話,便是說話也是言簡意賅......
今日的確太不同了。
「不浪......你......你這是......?」
「公子......這裡沒有你的事,不浪也不是針對公子......今日,我與邊章之間,只有家恨,便由不浪一人來處理吧!」林不浪灼灼的盯著邊章,冷聲說道。
「林不浪......你在說什麼?老朽只知道你是空芯道長的關門弟子,至於你是誰,你家又如何,老朽一概不知......我邊家跟你林家,根本毫無干係,簡直莫名其妙!」邊章也有些沉不住氣,神情一冷,嗔道。
「是麼?邊章......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來來來,把這裡所有的燭燈全都挑亮,以免你這老眼昏花,認不清楚我到底是誰!」林不浪聲音低沉,卻聲如寒冰道。
邊章經他這樣一說,抬頭盯著林不浪看了起來。
蘇凌眉頭微蹙,似有所思。
林不浪自知道要跟自己查貪腐案的時候,似乎就有什麼心事一般,當時蘇凌還以為他是壓力有些大,如今看來......事情吧遠不止自己想的那麼簡單。
蘇凌不說話,只看著眼前兩個人。
邊章看了許久,忽地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呼吸也驀地變得急促起來,聲音顫抖道:「你......你是......竟然是你!......我的賢侄啊,你竟然還.....還活著!」
林不浪冷冷道:「怎麼,終於認出我是誰了,對麼?......不過,賢侄這個稱呼,還是麻煩你收起來吧,我林不浪......不敢當!......」
邊章聞言,搖頭嘆息,眼淚止不住的滴滴答答落下來,看著林不浪道:「麼兒啊......麼兒......當年是伯父的錯......若不是伯父......也不會害得你全家......」
未等邊章說完,林不浪已然攔過話來,一字一頓地冷聲道:「邊章,誰是麼兒,我也不認得什麼麼兒!.....你記清楚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姓林,名林不浪!......」
「麼兒......我知道你恨我......雖然當年之事,乃是叔父無心之過,可是......也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該恨我,我對不住你們李家啊......」邊章喃喃說道,言罷,掩面痛哭。
蘇凌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只聽得如墜雲中霧中,他看著林不浪,見林不浪的眼中雖然帶著灼灼的恨意和怒氣,可是看到邊章如此悲傷,竟亦有不忍之意。
看來,這個林不浪,就是邊章所說的麼兒無疑了......
邊章說他對不起他們李家......那這個林不浪的原名,應該就叫做李麼兒了,只是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原因,改成了林不浪了。
可是,蘇凌記憶之中,初見林不浪之時,他是一個落難逃荒的流民,跟在病入膏肓的阿爺身邊,怯生生地看著自己。
看那將死的老人看向林不浪的眼神,亦是滿眼的不舍和疼愛......分明是一對感情至深的親爺孫啊。
難道,他跟那個老人之間......並無血緣關係麼?
想到這裡,蘇凌看了邊章一眼,又看向林不浪,朗聲道:「你們一個別忙著哭,另外一個也別忙著恨......你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頓了頓,看著林不浪,一字一頓道:「還有你......我到底該喚你林不浪呢......還是李麼兒?.....」
林不浪聞言,心中一顫,朝著蘇凌驀地叩拜於地。
慌的蘇凌趕緊來扶,林不浪卻執意不肯起身,蘇凌沒有辦法,只得看著他朝自己三叩首。
「公子.....是不浪的錯......不浪隱瞞了公子,隱瞞了所有人......不浪最初的名字,的確姓李,名喚李麼兒......」林不浪聲音哽咽道。
「只是......這許多年,我都被叫做林不浪,被叫得習慣了,那李麼兒三個字.....我幾乎已經忘卻了......」林不浪聲音幽幽,從來沒有過的滄桑破碎。
蘇凌點了點頭,也頗為動情道:「起來......不管你是李麼兒,還是林不浪,我蘇凌認得是你這個兄弟......無論你是誰,你的過往,你的身份又是什麼......我只知道,你是我兄弟,這個身份,從來沒有摻假!」
「公子......」林不浪哽咽地喚道,又再次叩首。
蘇凌沒有辦法,只得催動內息,這才勉強將林不浪強扶了起來。
三人坐下,邊章一臉悽然,默默無語。
林不浪神情憂傷,亦是默默無語。
半晌,無人先開口。
蘇凌沒有辦法,只得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師叔......還有......不浪,你們之間到底怎麼回事......能不能告訴我......讓我好明白明白啊,這樣糊裡糊塗的,實在讓我心中憋悶......」
林不浪口打哀聲道:「公子......林不浪原名李麼兒,家住沙涼飛沙城......不浪其實也是一個沙涼人啊......」
蘇凌聞言,吸了一口氣,顯然是吃驚非小,震驚道:「你竟然也是......沙涼人!......可是不浪,你的口音,並不像沙涼的口音啊......怎麼會是......」
林不浪嘆息道:「只因為我還未及成年,便離開了沙涼,從此再未踏足過沙涼地界了......漂泊流浪,每個地方都待過,久而久之,鄉音都變了......」
蘇凌點了點頭,又道:「那......不浪你跟我師叔之間......」
邊章嘆了口氣道:「唉,此事說來話長......我與他父親,卻是至交好友啊......嚴格意義上,他父親,是我的弟子......不過,因為我比他父親年歲稍大,所以......後來,我們不以師徒相稱,以兄弟相稱啊......」
說著他看了林不浪一眼道:「因此......從這上面論,麼兒他,的確該喚我一聲叔父,他也的確算是我的侄兒......」
林不浪這次沒有說話,低著頭,神情暗淡。
蘇凌點了點頭,又道:「那師叔......不浪的父親是......?」
邊章緩緩道:「飛沙城中一個家境還算殷實的百姓之家,他父親是個讀書人,名喚李嵇......」
「李嵇娶妻黃氏,也就是我的弟妹,麼兒的娘親,名喚黃芷......」
蘇凌點了點頭,直到此時,他才驀地後知後覺。
自己對林不浪真的一無所知,除了以為他是難民,有一個同樣是難民的阿爺,最後還死了之外,再無其他更詳細的了解了。
這個自己最親近,最義氣的兄弟......自己對他真的知道的太少太少了,也從未問過他,未關心過他的過往。
蘇凌有些內疚地看向林不浪道:「不浪.....我......」
不等蘇凌說完,林不浪卻搖搖頭道:「公子......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這些過往和身世,是不浪有意隱瞞的,便是芳華亦不知曉......所以,怎麼能怪您呢......」
蘇凌點點頭,正色道:「不浪啊......可是你是我的兄弟,我是你的兄長......作為兄長,是不是應該知道我兄弟的過往呢......如果你想說......可不可以現在對我說一說......」
不等林不浪說話,蘇凌又道:「當然,你要是仍有顧慮,或者不願意回憶那些事情......你可以不說的......無需勉強自己......」
林不浪沒有半點猶豫,朝蘇凌一拱手道:「公子......其實,關於我的事情,從不浪知道公子要查當年貪腐案的時候,不浪就已經想要告訴你了......只是,一直沒有機會,也一直不知道如何才能說出口......」
說著,他看了邊章一眼,緩緩舒了口氣,方道:「今日......既然邊章提起過往,認出了我......我也就沒有必要再隱瞞公子了......」
說著,林不浪朝著蘇凌鄭重拱手道:「公子......不浪願意將不浪的身世過往,原原本本的......告訴您!」
「好!......好啊......不浪,來吃口茶......不要急,不要慌,慢慢講......慢慢說......」
蘇凌起身,拿過茶壺,給林不浪的茶卮中,斟滿了一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