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父母高興,全家就高興(2/2)
「母親高興地說,等你回來,為你慶祝啊.....父親又是一愣,忽地大手一揮,展顏笑說,對......慶祝,慶祝......一家人開開心心的,就該慶祝......」
「我們一家人美美的吃了那一餐,阿姊領著我去先睡了......父親和母親還在院中坐著,不知道說些什麼......那天我睡夢中醒來,發現深更半夜,父親和母親還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
「可是......我分明的看到,我的父親......滿眼的遺憾和失落......」
「李叔父他......是被我師叔拒絕了麼?......」蘇凌小聲的問道。
「我後來才知道,父親並沒有被儒聖拒絕,而是壓根就沒有見到這位大名鼎鼎的儒聖......」林不浪一字一頓道。
「沒有見到?......為什麼,師叔,那日你不在家麼?」蘇凌疑惑地朝邊章問道。
「我......」邊章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道:「我......我根本就不知道這件事啊......李嵇他從未對我提起過,直到今日,麼兒說起,我才......」
「你當然不知道......你是何人,沙涼大儒,大晉北儒聖......你邊府的門檻實在是太高太高了,高到就算你彎下腰,也看不到這芸芸眾生,這些苦讀詩書的讀書人!......」林不浪冷冷的譏諷道。
「公子,你不知道的......這位北儒聖當時可以說是整個沙涼,不......整個大晉的儒家聖人,前來拜謁他的,一賭儒聖風姿的,攀關係敘交情的,上至朝廷公卿之門,下至本地大戶鄉紳,絡繹不絕,門庭若市,豈有名額施捨給我們這些小民們呢?......」林不浪緩緩說道。
「那為何,最後李叔父還是拜到了我師叔的門下了呢?......」蘇凌問道。
「是我父親連著在他的府門外苦苦等了五日五夜......最後跪在他的門前,這才驚動了他現身!......」林不浪恨聲說道。
蘇凌聞言,眉頭也不由得一蹙。
邊章一臉的愧疚神色,趕緊道:「關於這件事......老朽覺得有必要解釋一下......」
「用不著,我父親已去世多年,你解釋他也聽不到,有意義麼?......」林不浪一字一頓道。
「可是,賢侄......你活著,老朽就要給你一個交代......」
邊章正色道:「這件事,我是真的不知道,蘇凌,你也知道,人一旦名聲在外,就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前來,以各種理由拜謁.......更何況,我小名還是個儒聖......」
「其實,我對這些毫無意義的事情,十分的厭煩......但是,蘇凌你知道的,生而為人,尤其向我這樣的,若是你真的什麼人都不見,別人只會說你故作清高......這個世上,只有隨波逐流,區別在於,有的人,隨波逐流久了,就失去了本心,有的人,卻一直堅守著本心......」
「窮在鬧市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名聲亦然......」蘇凌嘆息道。
「其實,我是知道有這麼一個普通的讀書人,每天都會來我府門前,詢問是否可以見我.......但是我每日見那麼多人,本身心情就亂糟糟的,加上很多徒有虛名,濫竽充數之輩,毫無真才實學,想要來我邊府混個臉熟,好招搖撞騙,所以,我便未將這個讀書人放在心上,但是......他每日都來,一等就是一整天,這些我是都知道的......」
「直到第五日,官家來報,那個年輕人跪在門前,說不見儒聖,誓不起身,手中還舉著一篇似乎是他寫的文章,我心中這才有了些許觸動,便起身來到門前,見到了這個讀書人......」
邊章的臉上滿是緬懷神色道:「我還記得,我初見他時,他穿著一身水藍色書生服,雖然跪著,卻不失禮義,帽正衣端,神情虔誠......我走到他的近前,讓他先起來說話,他卻執意不肯,只說讓我看看他的文章,若覺得還能入眼,他便起身,若是不入眼,他願跪聽我的教導......」
邊章說到這裡,聲音也大了許多,到現在依舊滿是驚嘆道:「我拿過他的文章,初讀之下,便驚為天人......那文章不長,到現在,字字句句,我還記得清楚明白......」
說著,邊章神情鄭重,緩緩吟道:「夫天地有常序,萬物有定分。日月行其軌,四時循其度,此自然之道也。聖人觀天察地,制禮作法,立人倫綱紀,使上下有節,尊卑有序,猶星宿之列河漢,江海之納百川也。
禮之為器,非金玉之堅,而能固邦本;法之為用,非斧鉞之利,而可正人心。揖讓周旋之間,見仁心之端;冠婚喪祭之際,顯孝悌之實。譬若春雨潤物,雖無雷霆之勢,而草木自生;猶似春風化物,不假斧斤之力,而冰霜自消。
道德者,禮法之本也。君子修身,如琢玉之工,必先正其心術,誠其意念。仁義禮智,非外鑠我也,乃固有之良。故禮非虛文,必發乎真情;法非苛政,當本於至善。教化之道,在啟此心之明,非強人所難也。
觀今之世,或有重法輕禮者,如築室無基;或有尚禮廢法者,似御車無轍。殊不知禮法猶衣冠,道德為軀體。無軀體則衣冠徒懸,失衣冠則軀體不彰。故治國之道,當禮法並行,德刑兼施。使民日遷善而不知,俗漸醇厚而不覺。此猶大匠運斤,因材施教;良醫用藥,對症立方。
嗟乎!禮法之設,非為束民,實以成人;道德之教,非為炫智,要在立心。使天下之人,入則孝親敬長,出則忠信篤敬,行止合度,動靜有常。如此,則四海可平,萬物得育,斯乃禮法之至用,教化之大成也。」
洋洋灑灑,抑揚頓挫,字字入耳,字字入心。
蘇凌聽著,也不由的漸漸入神。
這才是真正的做學問的讀書人,這才是真才實學。
若自己與他比起來,只能算是一個剽竊者而自慚形穢罷了......
邊章吟誦完畢,緩緩閉眼,三嘆乃止。
「我當時讀完,一把將他扶起,鼓掌喝彩,我對他說,讀君之文,如飲甘霖,君若不棄,告知名姓,章願與君結為兄弟......」邊章說道。
「他便告訴我,他叫做李嵇,就是飛沙城人,仰慕我許久,所以多次來拜謁,卻始終不遇,今日得償所願,實無憾也......他說,他不敢與我稱兄論弟,若我不棄,他願拜我為師,行師徒之禮!」
「我憐其才,惜其志,自然答應,當日便在邊府,收他為弟子,行了師徒之禮,他向我敬茶,滿眼熱淚,我亦感慨萬千......自此,李嵇便喚我師尊......可是,他的才學,並不亞於我,甚至有的時候,他的想法和論斷,甚至比我更加的高明,所以,雖然我答應做了他的師尊,但是,我從未喚他徒兒,只是稱他為賢弟......可是李嵇他,每每見我,必畢恭畢敬,以弟子待師之道奉我......」
「正因為此,我閉門謝客,與他在邊府坐而論道,越談越投機,實有相見恨晚之感,以至於三日之間,不出房門......三日之後,我們攜手而出,我昭告世人,我邊章,此生有一高徒李嵇足矣,從此再不收徒......」
邊章說到這裡,滿懷至誠朝林不浪道:「麼兒,不管你怎麼想我,在我心裡,我一直把你父親李嵇,當做繼承我衣缽之人來看待的......」
「也是在三日後,李嵇歸家,攜妻子黃芷,子李麼兒和女李令姜前來我府上,更敘師徒之禮。那一次,是我第一次見到了麼兒......」
「我見到賢侄你的時候,你正天真爛漫,虎頭虎腦,粉嘟嘟的皮膚,我一眼看到,就甚為喜愛。而且難得的是,麼兒啊,你竟然怯生,一點都不怕我,我將你抱在懷裡,你還調皮搗蛋,扯我鬍鬚呢......」
邊章淡淡的笑著,眼中露出少有的慈愛。
「我不是不怕你......我也怕,只是來的路上,我問母親,我說,這個大儒伯伯是什麼人,他會很兇麼?......」林不浪緩緩道。
「我母親告訴我,他是麼兒父親的師尊,他對你父親極好極好的,能認識他,是我們一家值得高興的事情......」
林不浪忽的悽然一笑,喃喃道:「小小的我,什麼都不懂的,我一直都那樣想,父親高興,母親就高興,我們一家就都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