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不見(1/2)
邊章說到這裡,神情之中滿是失望神色,搖頭嘆息道:「蕭元徹變了,當初那個憂國憂民、心懷天下的蕭元徹變了......」
蘇凌明白邊章指的是什麼,卻裝作不明白道:「蕭丞相變了?前輩的意思是什麼?......」
「呵呵......是什麼?蘇凌啊,你難道不清楚麼,我且問你,若拋下陣營不論,亦不講臣屬,大晉如今最大的權臣,是誰呢......?!」
邊章冷笑連連,不等蘇凌說話,便怒道:「這大晉,這天下,如今最大的權臣,不就是蕭元徹麼!......」
蘇凌默然,雖然他不想承認,他心中覺得,蕭元徹這個人似乎跟歷代的權臣還是有些不太一樣的,不管他做過什麼,對天子不敬也好,或者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擇手段,在正統人士的心中顯得格外的離經叛道也罷,但蘇凌覺得,蕭元徹的心中還是裝著天下和黎黍,雖然這半年以來,蘇凌也感覺到,蕭元徹心中黎黍的份量一直在下降......
可是,就算如此,這天下真正為黎黍著想,為黎黍請命的上位者又有幾人呢?不管蕭元徹是出於政治目的考量也罷,還是為了名聲而故作姿態也好,但他為這天下所做的事情,放在那裡。
用蕭元徹的話來說,若是這大晉沒有他蕭元徹,試問幾人稱王,幾人稱霸?
這是蕭元徹最真實的自白。
看看這如今烏煙瘴氣的大晉,沈濟舟、劉靖升、劉景玉等一些這幾家大勢力割據,又有哪個心懷天下,為國為民呢?
蕭元徹的確做得有瑕疵,甚至很不到位,但是,若真論起來,他比這些人強上不知道多少!
為何諸如沈濟舟、劉靖升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割據州郡,裂土稱王,偏偏他蕭元徹就不行麼,就要被指責?
就因為所謂的他無視天子尊嚴,將天子控制得如傀儡一般?
可是,就算再如何,天子劉端,不也是吃穿不愁,不也是住著華貴的大內禁宮,養尊處優麼?再也不是當年蕭元徹勢微弱之時,被各路勢力劫持來,劫持去,漂泊不定,連溫飽都解決不了的落魄天子了吧。
劉端現在的一切,都是蕭元徹一手促成的啊!
給你吃,給你錢,還給你房子住,還要我事事處處都聽你的?
這世間沒有一個人願意為自己找一個非親非故的爹來養著的。
然而,就算這樣,蕭元徹在表面之上,在很多的事情上,依舊還是恪守奉天子以令諸侯的原則的,試問這一點,天下諸侯,何人能夠做到?
沈濟舟之輩,那些搖唇鼓舌的道貌岸然清流,不過是因為天子不能被他們所操控,而害了紅眼病。
嫉妒,讓他們瘋狂......
當然,蘇凌來自現代,本不屬於這個時空,這個大晉,所以他的意識之中,沒有多少忠君思想,更對什麼君為臣綱嗤之以鼻。
所以,他這麼想,也屬正常。
可是邊章也好,還是這大晉政壇上的人也罷,根本不會這樣想的,因為他們沒有這樣的認知。
不過,蘇凌雖然沒有什麼忠君思想,可是為國為民,卻是每一個人都會有的。
蘇凌那個時代,國家和人民,永遠都是第一位。
因此蘇凌刻在骨子裡的為國為民,與大晉每一個有志之士的為國為民是共通的。
需要解釋的一點是,在大晉,那些有志之士心中的國,可能最好的表現方式,便是為天子肝腦塗地,天子既是國之象徵。
蘇凌心中的國,就是黎黍們生活的每一處土地,這個國,不是任何一個人的私有之物。
國屬於萬民,天子也沒資格說國就是他一人的!
正因為這原因,才促使蘇凌,一直願意留在蕭元徹的身邊。
雖然蕭元徹的目的,蘇凌明白,但是,這天下......從現在來看,能為國,為國民做點事情的,只有他,蕭元徹還有這個能力。
當然蘇凌心中所想,自然是不能跟邊章說的,若真的蘇凌現在就跟邊章表明心中所想,怕邊章會毫不猶豫地將蘇凌歸於蕭元徹一類,他們之間將再無這樣談話的機會了。
這不是小問題,這是兩個不同時空,不同時代的人,意識形態和思想高度之間的鴻溝壁壘,無法溝通和調和。
蘇凌只能默默不語,不否定,也不肯定。
「蘇凌啊,說蕭元徹如今是大晉最大的國賊,或許稍有些過了,他畢竟也算沒有虐待天子,沒有縱兵禍亂京師。這一點,比當年的國賊王熙,卻是強上一些的,但是,除此之外,他的所作所為,與國賊何異!」邊章越說越憤慨。
蘇凌淡淡道:「前輩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境遇不同,人的心總是會發生變化的......」
邊章點了點頭道:「你這話說得有理......當我滿懷希望,覺得大晉終於可以重振之後,我聽到了蕭元徹入主龍台,被天子封為司空的消息......不瞞你說,我乍聽之時,還是十分的高興和激動的,當時,朝堂沒有丞相,司空已然是百官之首了,我以為我這位大兄,必然會好好的利用成為百官之首的機會,用手中的權利,為大晉,為天子,鞠躬盡瘁......然而,我卻錯了,當天子封蕭元徹為大晉司空的聖旨傳閱天下各州,來到沙涼時,我一個字一個字的認真去看,去讀......生怕錯過了這麼激動人心的消息中的每一個關鍵之處。」
「可是,當我讀了幾遍那聖旨之後,整個人仿佛被冷水潑頭一般,從頭到腳的一片冰冷之意......蘇凌啊,你知道那聖旨上寫了什麼?......」
蘇凌搖了搖頭,邊章冷笑道:「那聖旨上除了寫了封蕭元徹為司空之外,更寫得很清楚,有關蕭元徹的權利......那就是——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短短的十二個字啊!便讓蕭元徹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額......不過是十二個字而已,有那麼嚴重麼......」蘇凌有些不解道。
「十二個字而已?蘇凌啊,你是不是不太懂這十二個字的含義啊......」邊章看了蘇凌一眼,沉聲道。
「額......蘇凌的確不太明白,蘇凌官職微末,很少見過天子,也沒有上朝的資格......」蘇凌撓撓頭道。
「既然如此,我便給你講一講吧,先說贊拜不名,歷朝歷代的大臣,哪怕位至三公三司,便是丞相,要入朝見天子,需天子近侍,也就是贊禮官請示天子,天子允准之後,由贊禮官高呼其名,這大臣方能覲見天子,否則便是擅闖禁宮,驚駕殺頭的大罪!而一旦有了贊拜不名的權利,便無需經過這些,想見天子便見天子,不必等待傳喚......在重大事情發生之後,甚至可以不分時辰,也不用管天子在做什麼,直入禁宮,無人敢攔,這相當於,大內禁宮的大門,完全為他敞開了!......」邊章說得很仔細,蘇凌聽著,連連點頭。
「再說那入朝不趨,歷朝歷代的大臣入朝覲見天子時,需要小步快走以示對天子的恭敬。一旦有了入朝不趨的權利,這為臣的可以以正常的步伐行走,不必急步而行,換句話說,想走多快走多快,而其他的臣子,因為還要小步急走,只能完全跟在這個人的身後......這已然是凌駕在所有臣子之上的權利了!」
蘇凌點點頭道:「那劍履上殿呢?......」
「這個自然更好理解,歷朝歷代,無論文官還是武將,都有隨身佩劍的,而天子的龍煌大殿,乃是代表了天子最至高無上的權利所在,天子龍威之地,自然不能染塵,否則便是大不敬......為了天子的安危,為了天子威儀不染塵埃,所有的臣子入朝時,尤其是大小朝會,皆不允許佩劍入內,而且還要脫去鞋履,否則便是對天子不敬,有意刺王殺駕!可是他蕭元徹有了這個權利之後,佩劍佩刀想帶進大殿便帶著,而且根本不用脫掉鞋履,直入朝堂,無人阻攔!......」邊章解釋道。
蘇凌聽了,雖然覺得這些聽起來是挺牛x的,但也不過是天子為了維持他的所謂尊嚴,制定的繁文縟節罷了......
反倒是那脫鞋上殿的規矩,讓蘇凌莫名覺得好笑,這要是哪個大臣腳臭,豈不是要當朝熏死幾個......
「蘇凌啊,你說說,這些是不是大逆不道,是不是欺天子壓朝臣?若說這不是蕭元徹的本意,他大可以奏明天子,取消這些權利,可是他呢,不但接受了這些,而且接受得心安理得!......」
說到這裡,邊章一字一頓道:「蘇凌,你是離憂門人,對於歷朝歷代的史書應該讀得很通透吧,能夠做到贊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這三點的歷代歷朝權臣,無一例外,最後都是篡江山自立的國賊!他蕭元徹豈能例外乎?」
蘇凌默然,雖然他對這個時空的歷史,幾乎完全不清楚,但是他那個時空的古代歷史,他可是十分清楚的,邊章所言的,的確很對,能夠有這樣權利的人,真的幾乎都是要廢天子自立的人。
這一點,他不能否認。
「當時我看到這些之後,一時間激憤無比,欲將這聖旨撕成碎片,可是蘅君趕來,將我攔下,哭著對我說,我若撕了這聖旨,便真的是大逆不道,株連九族的大罪的!......」
邊章說著,看向李蘅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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