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冷血還是熱腸?(2/2)
左支右絀,勉力支撐。
「死來!」蘇凌瞅准這鬼面人剛撤刀變招的空隙,一刀斜肩鏟背,直砍向他的左肩。
鬼面人大驚失色,不顧一切抬手揮劍,想要將蘇凌的刀鋒擋住。
卻未想到,蘇凌卻在中途忽的調轉刀鋒,刀芒向右橫推而來。下一刻,一刀正抵在他的面門前半寸之處。
「別動!再動一刀劈了你!」蘇凌冷叱一聲道。
那鬼面人一愣,站在原地,不敢再動。
「倒要揭了你那鬼面,看看你是個誰!」蘇凌冷冷道,作勢剛要抬左手,來揭那鬼面人的面具。
「不老蘇長史動手了」
那鬼面人低低道,忽地一抬手,將自己的鬼面緩緩揭下。
一張臉,再無遮擋。
蘇凌一看之下,不由得蹬蹬蹬倒退數步,臉色變了數變。
「怎麼是你!」
蘇凌一臉難以置信的訝然道。
眼前之人,面色冷峻,神情陰鷙,一雙冷目,似乎能穿透人心。
不是暗影司總督領伯寧,又是何人?
伯寧看了蘇凌一眼,聲音不冷不熱道「怎麼?蘇長史,你見了我,這一刀還斬得出來麼?」
「你」
蘇凌一陣無語,頭大了三圈,頗為喪氣的撤回七星刀,一攤手道「唉,我自以為計成,卻還是逃不過伯寧大人的眼睛啊!」
伯寧神情依舊陰鷙,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蘇凌,你先以毒酒助那審正南了結,然後又讓牢頭陳揚和那些獄卒縱火燒了那死牢,就想如此輕鬆地掩蓋過去麼?」
蘇凌有些喪氣地搖搖頭道「唉做得再好,不也被你抓個正著」
「給我一個解釋否則,別怪伯寧翻臉無情!」伯寧一字一頓道。
「我唉,好吧,審正南該死但絕不該被凌遲一則,他不過是為了他的主公,心系渤海而已二則,此等暴虐刑罰,若真的被天下人議論,丞相將如何自處?伯寧你是個明白人,你自己想想看,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蘇凌明白,伯寧面前,最好的辦法便是說真話,這個人,心中除了蕭元徹,再裝不下其他,若是自己把這件事歸結於維護蕭元徹聲譽之上,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果見伯寧緩緩低頭,沉吟不語。
半晌,他方抬起頭來,眼中的陰鷙,仿佛永恆,從不改變。
「好吧你說的倒有幾番道理」
蘇凌聞言,頓時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道「看看,你是不是也這麼覺得既然咱們達成一致今夜,咱們權當一場誤會,你未見過我,我也未見過你回見,回見」
說罷,蘇凌便要腳底抹油,溜之乎了。
卻不想伯寧面色一沉,將他一攔,沉聲道「慢著!」
蘇凌也是面色一沉,冷聲道「你想如何!」
伯寧冷笑一聲,一字一頓道「你做了這天大的事,就想如此輕輕鬆鬆地掩蓋過去?世間哪裡有如此便宜的事情?」
「你」蘇凌一怔,眼中寒芒一閃道「若想讓我隨你去見丞相,那你得看看你能不能擒得住我!」
伯寧冷笑道「人言你蘇凌,遇事總考慮得面面俱到,今日伯寧來看,你也不過如此!」
蘇凌一怔,氣極反笑道「伯寧,不要以為你知曉今夜之事,便可以恥笑我!逼急了,勞資一刀砍了你!死人永遠保守秘密!」
「是麼?蘇凌啊,我哪一點說錯了,燒了死牢,那被丞相親自下令凌遲的審正南也化成了灰,現在更是全城的巡城守衛甚至軍隊都在死牢救火,你惹禍惹到天頂上了,你都沒想過,這樣的禍,你當如何收場啊?」伯寧冷冷道。
「收場?如何不能?只要你不說這事情是我做的,丞相又能如何?再說了,天乾物燥,它死牢風水好,不會走水不成?」蘇凌翻了翻眼睛道。
「你就沒有想過,因為此事,會牽連到很多人麼?上至舊漳巡城衛營統領,下至死牢牢頭兒,獄卒,一個也跑不了,丞相一旦震怒,這些人可還有命在?」伯寧少有的帶著怒氣道。
「這沒那麼嚴重吧,走水不過是死牢的牢頭兒和獄卒有些失職罷了,最多被丞相賞個十幾軍棍要不,他們也不會跟著我幹這件事啊!」蘇凌絲毫不在意道。
「動動你的腦子!」伯寧冷叱道。
「丞相的性格和秉性,你和我都了解。若是平素,死牢中沒有犯人,倒也罷了,也就如你所言,賞那牢頭兒和獄卒十幾軍棍可是,如今死牢里關著的可是審正南,丞相下令明日凌遲之人!說巧不巧,死牢此時失火,還只燒死了一個審正南你以為丞相如此好糊弄,對此事不疑有他,深信就是普通的走水不成?」伯寧冷聲道。
「這」蘇凌不由得一怔。
伯寧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你以為你沒有當面力阻丞相不要對審正南處以凌遲,他便不疑你了?若我的情報無誤,你可是當著丞相的面,和二公子因為此事爭執不下的你以為就算死牢走水之時,你不在現場,丞相便不疑你了不成?」伯寧又道。
「我」蘇凌又是一陣無語,緩緩低頭。
他承認,伯寧斥責自己的話很有道理,他無法反駁。
「我敢說,丞相一定會勃然大怒,就算你蘇凌可以憑藉丞相對你的寵信,安然無恙,那些巡城衛呢?那牢頭和那些獄卒呢?怕是都會因此事掉腦袋吧!」伯寧冷然道。
「這不能吧,老蕭平素也不喜歡連坐吧」蘇凌有些沒有底氣道。
「有些事情,你不清楚啊!你滿打滿算在丞相身邊不過數年,我可是在他身邊待了十幾年我還記得,當年丞相還是征東將軍時,錫州徐恭祖為鞏固與丞相的關係,特地將丞相的父親接到錫州城,供養一段,又派手下部將親自將丞相的父親送往充州,以期丞相能闔家團聚,臨行前,金銀寶物送了一大車可是,千算萬算,那徐恭祖未算到他那部將見財起意,竟於半途殺害了丞相的父親,擄走了錢財」伯寧聲音逐漸放緩,似乎沉浸在往事之中。
「這不是搬石砸腳麼」蘇凌冷笑道。
「誰說不是呢?噩耗傳來,丞相痛斷肝腸,令三軍戴孝,發兵十五萬,殺奔錫州!誓要報父仇!」
說到這裡,伯寧看了一眼蘇凌,一字一頓道「蘇凌啊,你可知最後發生了什麼嗎?」
「發生了什麼」
「丞相雖然平素待人頗為隨和但上位者,始終有上位者的威壓!上位者一怒,整個錫州被攻下後,丞相下令屠盡錫州城中百姓當是時,錫州血流漂杵,死屍堆積如山,幾無活物啊!後來,朝廷和各方勢力彈壓調停之下,丞相方退出錫州,遠遁的徐恭祖回到錫州之時,錫州幾成死城」伯寧長嘆一聲道。
「這老蕭竟然如此」蘇凌驀地記起似乎羅大忽悠的書里,也有類似的一段。
他不由得有些束手無策,或許,自己習慣了蕭元徹溫和的一面,逐漸將梟雄的殘酷和鐵血遺忘了罷。
「蘇凌啊,今日之事,雖不似當年,但你覺得丞相會輕易放過那些巡城衛和獄卒麼?」伯寧一臉質問的神色道。
「這樣說來的確不能放過他們了」蘇凌一臉無奈,嘆了口氣道「唉,因我而壞這許多無辜之人性命,蘇凌絕不為也」
說著,蘇凌將雙手朝伯寧面前一遞道「你現在立刻把我縛了,去見丞相,一切後果,蘇某一力承擔!」
伯寧看了蘇凌一眼,眼中略有讚許之色,忽地搖頭嘆息道「人言我伯寧乃是心中只有丞相的孤狼,換句不客氣的話來講我不過是丞相面前的一條狗,一旦放出,主人讓我咬誰,我便毫不猶豫地撲過去」
說罷,伯寧自嘲地搖頭苦笑起來。
「其實他們都不知道,我只是看慣了這世間所有的陰詭和見不得光的一面,迫使自己做一個鐵石心腸的人蘇凌啊,你好歹也是暗影司的副督領大公子曾說過,暗影司上下齊心,絕對不可以內訌」
伯寧說著,深深地看了蘇凌一眼,一字一頓道「蘇凌,你若信我我便幫你一次,如何?」
蘇凌聞言,愕然抬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言之鑿鑿的伯寧。
伯寧這個被天下人認為最冷血、最無情的殺手頭子,要幫我?
他真的可以信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