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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轉危為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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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雖然一臉感激,滿口答應,然而心中卻是一片冰冷的嘲弄與殺機。

聚賢樓?六部主官?親手交名單?好一個冠冕堂皇的鴻門宴!

孔鶴臣啊孔鶴臣,你以為丟出幾條「小魚小蝦」,就能堵住我的嘴,掩蓋那滔天的血債?你以為我蘇凌,真是那等貪圖安逸、蠅營狗苟之輩?

你丟出的餌,我蘇凌照單全收!正好藉此東風,會一會你這滿朝「清流」,看看你們究竟是人是鬼!

那名單上的「小魚小蝦」,便是撬開你們這鐵桶江山的楔子!順著藤,摸下去......那些深藏在污泥濁水下的「大魚」,有一個算一個......誰也別想跑!

孔鶴臣並未察覺蘇凌心中所想,只覺得自己的目的達成,心滿意足,於是不再耽擱,笑容滿面地起身告辭。蘇凌執意要親自相送,在孔鶴臣和林不浪的攙扶下,掙扎著從榻上起來。他腳步虛浮,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棉花上,臉色在強撐下更顯灰敗,額角冷汗涔涔,卻依舊堅持著,一路將孔氏父子送至行轅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門外。

門外,天光依舊陰沉,長街上行人稀疏。孔鶴臣站在階下,對著倚門而立、搖搖欲墜的蘇凌,再次鄭重拱手道:「蘇大人請留步!病體要緊,萬望珍重!兩日後,聚賢樓,孔某恭候大駕!」

「孔大人......慢走......蘇某......不遠送了......」蘇凌勉強抬起手,聲音嘶啞微弱,臉上擠出一絲告別的笑意。

孔鶴臣帶著終於「解脫」、臉上猶帶屈辱之色的孔溪儼,轉身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內外。車輪轔轔,漸漸消失在長街的盡頭。

直到那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視線盡頭,蘇凌臉上那強撐的、帶著病容的微笑,如同冰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混合著冰冷嘲弄與凜冽殺機的神情!

他嘴角緩緩向上勾起,那弧度越來越大,最終形成一個無聲的、令人心悸的冷笑!

眼底深處,寒芒爆射,如同萬年玄冰,再無半分虛弱與溫和,只有洞悉一切陰謀、並已布下天羅地網的絕對掌控!

林不浪和周麼一直懸著的心終於放下,巨大的擔憂和無數疑問瞬間湧上心頭。

林不浪一步上前,扶住蘇凌微微搖晃的身體,聲音急切而壓抑。

「公子!您......您到底是什麼時候回的行轅?孔鶴臣手中昨夜那字條......還有您這身傷......到底......」

周麼也圍了上來,古銅色的臉上滿是凝重和心疼:「公子!傷得重不重?快進去歇著!方才那老狐狸......」

然而,他們的話音未落——

倚靠在門框上,剛剛還散發著冰冷威勢的蘇凌,身體猛地一晃!臉上那抹冷笑瞬間凝固、破碎!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撐的堤壩,他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渙散、黯淡下去!

那強撐了許久的、如同繃緊弓弦般的精神,在確認敵人遠去後,驟然崩斷!

「噗——」

一口壓抑了許久的、濃稠的、暗紅色的淤血,毫無徵兆地從他口中狂噴而出!濺在冰冷的青石台階上,如同點點觸目驚心的寒梅!

「公子——!!!」

林不浪和周麼肝膽俱裂的嘶吼聲,同時炸響!兩人魂飛魄散,眼疾手快地撲上前去!

然而,還是晚了一步!

蘇凌的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直挺挺的、毫無生氣地向前栽倒!重重地摔倒在行轅大門前冰冷的石階之上!

林不浪與周麼肝膽俱裂,蘇凌口中噴出的那觸目驚心的暗紅淤血,和他如同斷線木偶般轟然栽倒在冰冷青石階上的身影,瞬間將兩人推入了無邊的恐慌深淵!

「快!關門!」

林不浪強壓下幾乎衝破喉嚨的驚駭,嘶聲厲喝,朝著聞聲趕來、面無人色的小寧總管吼道。

「封鎖消息!任何人不得出入!違令者,格殺勿論!」

他眼中迸射的凜冽寒光,讓小寧總管渾身一激靈,連滾爬爬地撲向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

「哐當——!」

一聲悶響,大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可能。

與此同時,林不浪與周麼已雙雙撲至蘇凌身側。兩人動作迅疾如電,卻又帶著刻入骨髓的小心翼翼。

林不浪托住蘇凌冰涼的頭頸,周麼抄起他的腰腿,合力將這具不久前還談笑風生、將孔鶴臣玩弄於股掌之間,此刻卻仿佛燃盡了所有生機的身體抬了起來。

入手處輕飄飄的,那身月白中衣前襟已被大片的暗紅浸透,濃重的血腥氣混合著藥味直衝鼻腔。

「走!」

林不浪聲音發顫。兩人再不顧其他,抬著蘇凌,腳步如飛般沖向內院臥房。

「砰!」臥房門被周麼一腳踹開。

兩人小心翼翼地將蘇凌放回床榻。林不浪立刻扯過錦被將他蓋住,轉頭對緊隨其後、驚魂未定的小寧總管再次厲聲下令。

「守住院門!任何人不准靠近這屋子!擅闖者,立斬!快去!」小寧總管臉色煞白,連連點頭,跌跌撞撞衝出去執行命令。

周麼撲到床邊,顫抖著手去探蘇凌的鼻息和脈搏。

入手處,脈搏微弱得幾近於無,氣息更是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那張臉,慘白中透著一股死寂的灰敗,比任何偽裝都更令人心碎。

「公子......公子......」周麼的聲音帶著哭腔,鐵塔般的漢子此刻方寸大亂。

「別慌!」

林不浪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緊。

他迅速檢查蘇凌的情況,隔著衣服也能感受到其胸前傳來的異常高熱與濕濡。

蘇凌何時歸來、如何受傷,他們一概不知!

此刻蘇凌氣若遊絲,胸前明顯有重傷,卻根本來不及細看處理!

就在這時,臥房的門「哐」的一聲被一股巨力撞開!

「公子!俺的公子啊——!!!」

伴隨著炸雷般的哭嚎,鐵塔般的吳率教如同旋風般沖了進來!他一眼看到榻上面如金紙、氣息奄奄的蘇凌,尤其是那衣襟上刺目的暗紅血跡,巨大的悲痛和怒火瞬間將他吞噬。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床前,咧開大嘴,竟如孩童般嚎啕大哭起來,涕淚橫流。

「公子!是哪個天殺的畜生傷了你?!告訴俺!俺吳率教這就去把他的鳥頭擰下來當夜壺!把他剁成肉醬餵狗!把他全家老小大卸八塊!俺要活剮了他!活剮了他啊——!!!」

吳率教捶胸頓足,聲震屋瓦,巨大的悲痛和無處發泄的怒火讓他幾近瘋狂。

「吳率教!住口!安靜!」

林不浪本就心亂如麻,被他這驚天動地的哭嚎吵得頭昏腦漲,忍不住厲聲呵斥。

「公子需要靜養!你在這裡嚎喪有什麼用!」

吳率教被林不浪的厲喝震得一哆嗦,哭聲戛然而止,但巨大的悲傷依舊憋在胸腔,噎得他不住打嗝。

他抬起淚眼模糊的銅鈴大眼,看看林不浪,又看看周麼,再看看榻上毫無生氣的蘇凌,巨大的無力感湧上心頭,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強忍著不發出聲音,豆大的淚珠卻止不住地往下掉,呆呆地跪在床邊,肩膀不住抽動。

臥房內,只剩下幾人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蘇凌那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喘息。氣氛沉重如鉛。

林不浪眉頭緊鎖,飛速思索對策。

周麼嘗試為蘇凌輸送內力,但那微弱的內息如同泥牛入海,根本無法撼動淤積在蘇凌心脈處的陰寒死氣,反而引得蘇凌身體一陣細微抽搐,嘴角又溢出一絲黑血。

「不行......我的內力......根本進不去......」周麼頹然收手,滿臉絕望。

就在眾人束手無策,心頭一片冰涼之際,門外傳來小寧總管刻意壓低卻難掩焦急的聲音。

「林大人!周將軍!門外......門外來了個年輕道士,非要見蘇黜置使!小的說了大人有令任何人不見,他......他賴著不走,還說......」

「道士?」

林不浪此刻心亂如麻,聽聞此言更是煩躁,沒好氣地低喝道:「裝神弄鬼!轟走!立刻轟走!再囉嗦,綁了丟出去!」他此刻哪還有心思理會什麼道士。

「是!」小寧總管應聲就要離開。

「等等!」周麼心中卻猛地一動,想起一人,急忙追問道:「小寧!那道士......可有報上道號?」

門外小寧總管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道:「他說......他自稱......浮沉子......」

「浮沉子?!」

林不浪和周麼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出來!兩人眼中瞬間爆發出絕處逢生的巨大驚喜!

「快!快請!不不不!我親自去迎!」林不浪猛地站起身,聲音因激動而拔高,甚至帶上了顫音。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出門去,周麼也緊隨其後,留下跪在地上的吳率教一臉茫然。

片刻功夫,林不浪和周麼便簇擁著一個年輕道人快步走進臥房。

只見這道士,年紀與蘇凌相仿,身姿挺拔,穿著一件玄墨色的八卦道袍,手裡拿著沒幾根毛的「蒼蠅刷」,頭上松松垮垮挽著個道髻,插著一根烏木簪子,幾縷不羈的額發垂落,更添幾分灑脫。

他面容清俊,一雙眼睛尤其明亮靈動,滴溜溜轉著,嘴角習慣性地微微上揚,帶著一種玩世不恭的戲謔神情。

整個人站在那裡,不像個清修的道士,倒像個遊戲紅塵的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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