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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六十六章 怎麼能用你的劍傷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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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不約而同地看向穆顏卿。只見穆顏卿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抱著蘇凌,對浮沉子的到來和話語似乎充耳不聞,只是不停地流淚,喃喃呼喚著蘇凌的名字。

沒有影主的命令,又忌憚浮沉子的身份和背景,五名殺手互相對視一眼,眼中都帶著不甘和忌憚,最終緩緩收回了攻勢,各自後退數步,重新結成防禦陣型,警惕地盯著浮沉子,卻不敢再妄動。

浮沉子見狀,小眼睛得意地眯了眯,這才大搖大擺地走到穆顏卿身邊。

他蹲下身,看著蘇凌胸前那柄刺目的「紅芍劍」,又看了看穆顏卿哭得梨花帶雨的狼狽模樣,眉頭皺成了疙瘩,嘴裡嘖嘖有聲道:「無量佛吖彌陀佛......哎喲喂!我的穆大影主!穆大美人兒!這才多久不見吶?你們倆......你們倆不是一向你儂我儂,情意綿綿,平素膩歪的連道爺我這厚臉皮看了都臊得慌,直呼少兒不宜嗎?」

他誇張地用手在臉前扇了扇風,又道:「怎麼?小兩口吵架升級了?從拌嘴直接快進到『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的家庭暴力環節了?......」

他斜睨著穆顏卿,吊兒郎當道:嘖嘖嘖,穆顏卿啊穆顏卿,你這下手也忒狠了點吧?瞄準心窩子捅啊?這要不是道爺我及時趕到,掐指一算此地有血光之災,緊趕慢趕過來看熱鬧......哦不,是過來救場!蘇凌這小子的小命可真就交代在你手裡了!」

他湊近穆顏卿身旁,壓低聲音,帶著促狹道:「怎麼?真想謀殺親夫,年紀輕輕就守寡啊?」

穆顏卿此刻心如刀絞,又痛又悔,被浮沉子這番沒心沒肺的調侃臊得滿臉通紅,又羞又惱,抬起淚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聲音帶著哭腔和嗔怒。

「臭......臭道士!滾開!少在這裡......少管閒事!」她下意識地想護住蘇凌,卻又怕牽動他的傷口,動作顯得笨拙而無力。

「非也,非也!」

浮沉子搖頭晃腦,學著酸儒的腔調,臉上卻是一副「這事道爺管定了」的憊懶表情。

「今日這閒事,道爺我還真就管定了!要不然,道爺我平日裡叫你那麼多聲『弟妹』,不是白叫了?顯得多沒面子!」

他頓了頓,一臉正色,指著穆顏卿手中的劍道:「再說了!家庭暴力!這是絕對錯誤的!嚴重的錯誤!必須嚴厲譴責!道爺我作為娘家人......啊呸,作為蘇凌的鐵桿兄弟,必須主持公道!嚴厲批評教育你!」

「你......!」

穆顏卿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得胸口起伏,偏偏又無力反駁,看著他那張故作嚴肅的滑稽臉,再想到懷中生死未卜的蘇凌,心中五味雜陳,羞憤、悲痛、無奈交織在一起,最終只能狠狠啐了他一口,別過臉去,眼淚流得更凶了,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驀地,浮沉子懷中的蘇凌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他竟在劇痛和浮沉子吵鬧的聲音中,艱難地恢復了一絲意識。

「蘇凌!」穆顏卿驚喜地低呼,連忙低頭看去。

蘇凌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乾裂毫無血色,他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眼神渙散而虛弱。

模糊的視線中,映入了穆顏卿那張布滿淚痕、寫滿擔憂的絕美容顏。

「穆......顏卿......」蘇凌的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氣若遊絲。

「我在!我在!」穆顏卿連忙握住他冰涼的手,聲音帶著哭腔。

蘇凌的目光艱難地轉動,似乎想看清周圍,最終又落回穆顏卿臉上。

他用盡全身力氣,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地懇求道:「今......今日......到此為止......好不好?別......別再繼續了......」

他喘息著,每說一個字都牽動傷口,帶來劇烈的痛苦,但他依舊堅持著,眼神帶著最後的希冀和哀求。

「若你......若你執意要帶走歐陽......那......那便先......先殺了我......」

「不!不要說了!」穆顏卿的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

她看著蘇凌那虛弱卻無比堅定的眼神,看著他胸前那柄由自己親手刺入的利劍,感受著他生命氣息的迅速流逝......

所有的任務,所有的命令,所有的顧忌,在這一刻,都被那洶湧的愛意、悔恨和恐懼徹底衝垮!

她做不到!她真的做不到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更做不到親手再給他補上一刀!

巨大的矛盾如同巨蟒般噬咬著她的心。一邊是如山的命令和無法言說的沉重枷鎖,一邊是此生摯愛奄奄一息的懇求......

這抉擇,痛徹心扉!

最終,穆顏卿猛地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再睜開眼時,眼中只剩下無盡的痛楚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無奈妥協。她看著蘇凌,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決絕。

「好......好!蘇凌......我答應你......今日......到此為止......歐陽昭明......你......你護著他吧......」每一個字,都像從她心尖上剜下來一般沉重。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卻一字一頓道:「但是......蘇凌......你一定要活著!你若敢死......我......我絕不放過你!」

說完,她仿佛失去了所有支撐,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強忍著沒有倒下。

聽到穆顏卿的承諾,蘇凌眼中那最後一絲緊繃的堅持終於鬆懈下來,隨之而來的是巨大的疲憊和失血帶來的冰冷黑暗。他嘴角似乎想扯出一個微弱的笑容,最終卻只是無力地牽動了一下,眼神迅速渙散,頭一歪,再次徹底陷入了深沉的昏迷之中。

「蘇凌!」穆顏卿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剛剛放下的心再次被恐懼攥緊。

「行了行了!弟妹啊,人交給我,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浮沉子這時終於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難得地正經起來。

他蹲下身,動作麻利地從懷中摸出一個精緻的白玉小瓶,倒出一枚龍眼大小、散發著淡淡銀色光暈和奇異清香的丹丸。他小心翼翼地捏開蘇凌的嘴,將丹藥塞了進去。那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道溫潤的暖流滑入蘇凌喉中。

「喏,兩仙塢獨家秘制,保命還魂兒......呃,反正死不了人的好東西!」

浮沉子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就要從穆顏卿懷裡接過蘇凌,「趕緊的,救人如救火!道爺我專業對口!」

穆顏卿抱著蘇凌,如同抱著失而復得的珍寶,哪裡肯輕易鬆手?

她警惕地看著浮沉子,眼中充滿了不信任道:「你......你這臭道士吊兒郎當,嬉皮笑臉,滿嘴胡謅沒個正形......我......我怎能信你?」

「哎喲喂!我的好弟妹!」

浮沉子誇張地一拍大腿,隨即又意識到場合不對,連忙壓低聲音,一臉「你太傷我心」的表情。

「哎,我去......穆顏卿,你說這話,道爺我可真就不愛聽了啊......你得講良心是不是?道爺我平時是愛玩愛鬧了點,可正事上什麼時候掉過鏈子?蘇凌是我兄弟!過命的交情!我能害他?」

他又瞥了一眼穆顏卿道:「......再說了,你看他這傷,再磨蹭下去,真的送ICU......呃,送閻王殿報到了!趕緊的,信我一次!道爺我用兩仙塢道門清譽擔保!額呸,雖然那玩意兒好像也不怎麼值錢......但蘇凌的命值錢啊!」

他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手伸到蘇凌身下,巧妙地用力,同時嘴裡還不停道:「放心放心,道爺我這就帶他去療傷,保證給你還一個活蹦亂跳......呃,至少能喘氣的蘇凌回來!快鬆手吧,再耽擱......傷口感染引發破傷風,破傷風你懂不懂.......算了,說了你也不知道,總之......神仙也難救!」

穆顏卿看著浮沉子難得認真的眼神(雖然那眼神深處似乎還藏著一絲慣有的憊懶),又感受到懷中蘇凌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心中天人交戰。

她確實知道這臭道士雖然看著不靠譜,但涉及真正重要的人和事,尤其是蘇凌,他從未含糊過。

最終,對蘇凌生命的擔憂壓倒了一切。她咬著下唇,眼中淚水再次湧出,極其不舍地、一點一點地鬆開了抱著蘇凌的手臂。

浮沉子小心翼翼地將蘇凌接了過來,打橫抱在懷裡。蘇凌的身量不輕,但浮沉子抱著卻顯得毫不費力,顯然修為不俗。

「影主......」為首的紅衣殺手上前一步,看著穆顏卿,又看看浮沉子懷中的蘇凌,欲言又止。

任務......就這樣放棄了?

穆顏卿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浮沉子懷中昏迷不醒的蘇凌,那眼神充滿了無盡的眷戀、擔憂和痛楚。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無力地揮了揮手,示意手下撤退。

她轉身,腳步踉蹌,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一步,兩步......

她忍不住再次回頭,目光死死地盯在蘇凌蒼白的臉上。

月光下,她絕美的側臉淚痕未乾,寫滿了失魂落魄的淒楚。最終,她猛地一咬嘴唇,狠心扭過頭,帶著那五名同樣沉默的紅衣殺手,如同五道融入夜色的暗紅流光,迅速消失在歐陽舊宅破敗的大門之外。

那離去的背影,充滿了落寞與難以言喻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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