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漫天星辰,皆為逝者(2/2)
為何會如此喧譁?
蘇凌不太明白,軍營的方向發生了什麼。
他終於艱難地踱步到灶房的窗沿之下,但並未進入,停身在那裡,側耳傾聽。
「唉,公子身受重傷,我心緒煩亂,也不知公子何時才能醒來」
這是林不浪的聲音。
接著是瓮聲瓮氣的聲音道「林小子,公子萬一醒不過來,萬一有個三長兩短」話到最後,已然有些哭腔。
蘇凌心中倒有幾分欣慰。
這大老吳平素看起來頗有些粗獷,倒也是心思細膩的人啊。
林不浪的聲音再次傳來道「吳率教,你瞎說什麼,這樣咒公子,安得什麼心!公子內息深厚,吉人天相,定然無事!」
「對對對,俺這破嘴,該打!該打!」
接著啪啪兩聲傳出。那吳率教的聲音又傳出,這次卻帶了幾分憤怒道「都怪那秦羽,不知道怎麼回事,失心瘋了一般,若不是他,周家兩位兄弟如何能公子也不會如此!都是他害的!」
林不浪唉聲傳來道「秦羽已然追悔莫及了,自從回來舊漳,他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房中,自下午到如今深夜時分,未踏出一步大老吳啊,你就少說幾句吧」
「唉」
兩人皆是一陣嘆息。
蘇凌這才明白,原來自己從下午一直昏迷到了深夜,想來已然有五六個時辰了。
「不浪大老吳」蘇凌站在窗沿下,低低地喚道。
灶房內的兩個人頓時一激靈,趕緊放下手中的活計,疾疾地從灶房中沖了出來,一眼看到蘇凌不知何時站在那裡,皆是眼前一亮,心中狂喜。
「哈哈!俺就說公子無事吧!看看這不醒了嘛,還能走動了!」吳率教樂得兩個巴掌都拍不到一起了。
林不浪卻幾步走了過來,一把將蘇凌扶住,關切問道「公子何時醒來的,為何不躺著丁醫官說了,公子要多多休息才是,不能輕動!」
蘇凌擺擺手,淡淡一笑道「無妨,再躺著人都要廢了你們這是在做什麼?」
林不浪這才一拍腦門道「哎呀,我們在為公子煎藥,已然好了!大老吳,快把藥端過來,好讓公子服下!」
吳率教撒腳如飛,衝進灶房,再出來時,手中端了一碗藥湯。
蘇凌原本不想喝的,可是拗不過他倆,只得皺著眉頭,將藥喝了。
軍營方向的喧譁嘈雜聲再次傳來。
蘇凌這才疑惑問道「這是什麼聲音?似乎是軍營的方向」
林不浪點了點頭道「丞相占了沈營之後,留了人馬在那裡,如今其他各部人馬都已返回舊漳城中率,這喧譁嘈雜聲,是他們在排擺慶功宴」
「哦是啊,仗打了數月,如今終於勝了,是該慶賀慶賀了」蘇凌長嘆一聲,看不出是喜是憂。
他瞥了一眼林不浪道「你和大老吳如何不去呢?慶功宴可是珍饈美酒」
「公子重傷未醒周家兩位兄弟又我們實在無心再去什麼慶功宴了,所以告了假」林不浪神色一暗道。
蘇凌聞言,心中也是一陣哀傷,緩緩抬頭,再次看向漫天的星斗,驀然無語。
半晌,蘇凌方緩緩道「周麼呢」
林不浪長嘆一聲道「
他收了周家老大和老二的屍身,回他老父家中去了,臨行前,讓我替他向公子告個假,可能要處理完他兩位哥哥的事情,才能回來,時辰上會耽擱幾日。」
蘇凌點點頭,沉痛道「是我對不起他們啊早知道就不讓他們參與此事了,若如此,周伯、周仲也不會因此」
「這如何能怪公子呢再說戰場上怎麼可能不死人呢」林不浪忙道。
「話雖如此可是周老伯曾將他的三子託付給我,我實有負於他明日隨我去祭奠祭奠兩位兄弟吧」蘇凌嘆息道。
「公子傷還未好,不如緩上一緩」
未等林不浪說完,蘇凌擺擺手道「無妨這是我蘇凌該做的事情」
林不浪這才點了點頭。
蘇凌沉默片刻,又問道「秦羽在何處?」
「唉,周家二兄弟因小羽而死,他心中悲痛懊悔,自白日回到住處後,便將自己一人關進房中,任誰敲門也不開,一直到現在都是如此」
蘇凌點了點頭,緩緩道「不浪你去叫他過來見我我有話對他說」
林不浪心中一顫,忙道「公子,小羽也是復仇心切公子」
蘇凌一擺手道「你不用多說,我自有分寸,去喚他前來罷!」
林不浪點了點頭,又有些為難道「可是小羽一直把自己關在房中,萬一他不開門」
「你去告訴他,就說是我蘇凌要找他說說話」
「好公子稍待!」
廊角飛檐,鉤掛一彎新月,星河長明,寂夜涼風。
蘇凌俯身立於廊下,抬頭默默的望著漫天星月,許久,默默無言。
秦羽跪在廊下,頭深深的低著,一動不動,亦是一語不發。
半晌,蘇凌幽幽出聲道「很久很久以前,我母親彌留之際,我曾問她,母親若你離去,兒子想您了,該怎麼辦秦羽啊,你可知她如何答我?」
「小羽不知」秦羽低聲回道。
「我母親說,人死之後,皆成這天上的點點星辰,兒啊,不僅是我,這世間你所有逝去的親人,都會成為這漫天星河中的一顆星辰
「他們在暗夜中,照亮你回家的路他們在蒼穹中注視著你在人間的冷暖」
蘇凌緩緩閉上眼睛。
秦羽的頭低著,雖看不清他的表情,卻可以發覺他的肩膀在不住的顫動。
「漫天星辰,皆為逝者秦羽啊,這天上,當有你的父母,當有七檀和櫻娘如今,更有為了救你而死的周伯和周仲啊!」
「公子!」
秦羽低低的呼喚一聲,抬起頭來,早已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