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九章 小道士,再見了(2/2)
然後,他就那般呆呆的站在那裡,神情木然,眼中無光。
奇怪的是,蕭元徹卻也一直臉色陰沉的盯著呂秋妍和浮沉子,既沒有說放過他們,也沒有下令將他們射殺。
整個守將府,除了呂秋妍撕心裂肺的痛哭和呼喊讓人聞之心碎之外,再無任何的聲音。
呂秋妍就這樣痛哭了許久,終於哭聲漸小,不知道是哭累了,還是嗓子啞了。
她忽的抬起頭來,眸光之中,滿是淒涼和痛苦。
「小道士......」
浮沉子心神一振,豁然看向呂秋妍,喃喃道:「我在.....。秋妍,我在的......」
「小道士......我真的很想謝謝你......這許多年,從我父親那般模樣之後,秋妍便再也沒有快樂過,也再也沒有笑過了,小道士,是你出現之後,秋妍才找回了往日的快樂和笑容......」呂秋妍喃喃的說道。
「秋妍,不要說了......現在小道士就護著你,不管多難,多危險,我定然護著你殺出去,定然!」浮沉子顫聲說道。
「不......我要說......也許,現在不說,以後都沒有機會了......」
「小道士,你我雖然相識的時光並不長......但是有你在的那幾日......是呂秋妍此生.....最美好,最開心的日子......從來沒有過的......」呂秋妍喃喃的說著。
或許是她回憶起,那幾個夜晚,她與這個小道士在閨樓相見的時光,悽然的臉上,竟似乎有了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美好而幸福,看在浮沉子的眼中,心疼而不忍。
「秋妍.....浮沉子認識你的這幾日.....也很開心......很......幸福......」浮沉子喃喃的說著。
「真的麼.....若真如此......呂秋妍心滿意足!小道士......你扶我起來!」呂秋妍說著,竟朝浮沉子笑了起來,臉龐上卻還掛著點點淚珠。
「好......秋妍,我扶你起來,咱們這就走......」浮沉子使勁的點點頭,伸出手,將呂秋妍攙扶起來。
呂秋妍剛站起來,卻忽的一甩浮沉子的手。
雖然力氣並不大,卻事發突然,浮沉子也沒有絲毫的準備,還是被她向一旁甩開了幾步。
然後,呂秋妍神情悽然,卻並未再流淚,竟緩緩的向蕭元徹面前走去。
「秋妍你!——」浮沉子大驚,大吼一聲,想要不顧一切的衝過去。
「鏘——」的一聲金屬響聲,一道流光,從呂秋妍的袖中出現,下一刻,一柄閃著冷芒的短匕已經抵在了她自己的胸口。
「小道士......你不要過來!退後!」呂秋妍聲音鎮定而決絕。
「秋妍......不要!.....不要啊!」浮沉子肝膽俱裂,大吼道。
「退後!......」呂秋妍似乎不為所動,聲音更加的堅決。
「好好好......我退後,退後.....秋妍,你不要......做傻事......」浮沉子幾乎央求一般,使勁地擺著手,朝後面退去。
他退了兩步,呂秋妍的聲音又至道:「再退後,十步!......」
浮沉子沒有辦法,只得一咬牙,又向後退了十步。
再看呂秋妍,一隻手握著那短匕,緩緩的朝蕭元徹面前再次走去。
伯寧一驚,沉聲喝道:「所有人,保護丞相!此女子若再敢向前,立時射殺!」
「諾!——」暗影司的人和弓箭手皆轟然應命,眼神不錯地盯著呂秋妍。
眾人眼前,這個柔弱身軀的女娘,就這樣緩緩地朝蕭元徹走著,雖然手中握著的短匕抵著她自己的胸膛,可是每一步走得都毅然決然,每一步走的似乎都帶著無盡的力量和決絕。
整個守將府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一個女娘而已......你們都搞的如臨大敵麼?都退後,她傷不了的!」
驀地,蕭元徹的聲音沉沉響起,打破了這壓抑緊張的氣氛。
「這......」伯寧聞言,稍一遲疑。
「我說了,退後!聽不明白麼?」蕭元徹的聲音帶著幾分斥責道。
「諾,所有人後退五步.....保持警惕!」伯寧沒有辦法,只咬牙低吼了一聲。
「刷——」眾人皆同時向後退了五步。
只有蕭元徹、郭白衣和一臉木然,似乎失去了魂魄一般的蘇凌仍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卻見呂秋妍又朝著蕭元徹面前走了幾步,兩人相距不過五六尺的距離,她才緩緩的停下腳步。
然後,她緩緩抬頭,不哭不笑,眼中雖然還有未乾的淚水,聲音卻沒有任何的淒涼和悲傷。
「蕭丞相!......呂秋妍明白,我與你的身份天差地別......但呂秋妍還是想有幾句話,跟你說一說......不知道,蕭丞相可願意聽麼?」呂秋妍的聲音不高,卻顯得十分的鎮定從容,不卑不亢。
「你想說什麼......」蕭元徹盯著呂秋妍,沉聲道。
「蕭丞相攜十數萬人馬,攻我渤海,占我州郡,殺我將兵......呂秋妍一問蕭丞相,為私乎?為公乎?」
蕭元徹萬萬沒想到,一個弱女子,竟然問出這樣的問題,實在讓他有些意外。
他冷笑一聲,倒也十分的重視她,並未生出因為呂秋妍是個女娘而搪塞她的意思。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蕭元徹攜天子劍,所興之師乃是王師,自然為公!」
呂秋妍聞言,緩緩點頭道:「好,呂秋妍二問蕭丞相,既為公,天門關云云黎黍,莫不是大晉天子的百姓乎?」
「自然是,呂家女娘何出此言?」蕭元徹一挑眉毛道。
「既是天子百姓,天子可有命殺之?」呂秋妍聲音沉穩,不卑不亢,接連發問。
「無有......呂家女娘......方才我已經說過了,收回屠城之命,你還如此問,有些莫名其妙了吧?」蕭元徹冷笑一聲道。
「真乎?假乎?......」呂秋妍星眸一閃,看著蕭元徹道。
「自然真的,蕭某人從來一言九鼎......絕對不會兒戲!」蕭元徹沉聲道。
呂秋妍這才緩緩點頭,聲音之中帶了不少的如釋重負,低聲又道:「望蕭丞相好自為之,話付前言......秋妍也覺得,堂堂丞相,自然不會在區區女流之輩面前失言的......」
她不動聲色之間,暗暗的激將了蕭元徹一回。
「那是自然!」蕭元徹沉聲道。
「好,呂秋妍已然問完了,最後還有幾句話......請蕭丞相靜聽!」呂秋妍赫然抬頭,一字一頓,不卑不亢。
「蕭丞相,今日之局,呂秋妍區區女流,無法阻止......孰對孰錯,已然沒有任何意義了......我父自戕,雖有你逼迫之因,但關城陷落,以身殉城,也算死得其所......但不知,蕭丞相,打算如何處置我呂秋妍和浮沉子呢?」呂秋妍一字一頓地說著,眸中閃光,看向蕭元徹。
蕭元徹淡淡一笑,沉聲道:「呂家女娘......今日之局,還走得脫乎?......」
呂秋妍聞言,忽的悽然一笑,聲音依舊不卑不亢,一字一頓道:「蕭丞相......您高高在上,自然是想要誰的性命,便要誰的性命......只是,呂秋妍雖一介女流,蕭丞相今日之事,卻讓我可發一笑......」
蕭元徹眉頭一皺,剛想怒斥,卻見呂秋妍又是悽然一笑,眼中滿是決絕道:「今日,高高在上的您,若覺得只死一人,配不上您的地位和威壓......那便遂了你的心意又能如何?」
「我父呂鄺敗軍之將,死得其所......呂氏之女秋妍,敵將之後,更應當死!......所以,蕭丞相,你既然為公,便應明白,該死當死,無辜當赦......」
說著,她忽地回頭,柔柔地看向浮沉子。
「這個道士......做事顛倒......為情所困,卻不實為性情中人也,然此事與他無關......若丞相必殺人而以作了結......死我呂秋妍一人便可......放了那道士!......呂秋妍願成全丞相,還望丞相,亦能成全秋妍!」
蕭元徹聞言,心神大震,豁然抬頭,看向呂秋妍,剛想說話。
卻見呂秋妍忽地將手中的短匕微微一抬,悽然道:「呂秋妍願意赴死,全那道士活命,丞相恩怨分明......莫要讓秋妍失望才是!」
「不!不要,呂秋妍!——」
浮沉子已然意識到了呂秋妍要做什麼,大吼一聲,朝著呂秋妍縱身而來。
呂秋妍轉頭,看著飛撲而來的浮沉子,驀地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她回頭,那眼中,滿是對他的無盡眷戀和不舍。
聲音呢喃,如泣如訴。
「小道士......若有緣,來世......你我!」
再不遲疑,手中高舉的短匕劃出一道利芒,鏗然一聲銳嘯,直刺向自己的胸口。
「小道士......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