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七章 有鎮落雲(1/2)
逍遙亭中,待那譚白門走了許久之後,浮沉子方緩緩站起道:「秦羽......咱們也該走了......走吧!」
說著便要轉身走出亭中,秦羽卻忽地出聲道:「師尊......為何您方才不願意收留譚白門,讓他加入兩仙塢呢?......」
浮沉子驀地停身站住,緩緩轉過頭,看向秦羽,緩緩問道:「怎麼......你覺得道爺我做得不對,應該收下他嘍?」
秦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擺手似解釋道:「不......師尊,小羽只是覺得......」
他只說了半句話,便低下頭去,不敢再往下說了。
「沒事......想說什麼,你就說吧!」浮沉子淡淡說道,隨即竟又回身坐了下來,等著秦羽說話。
「是......小羽並不是覺得師尊做得不對......只是師尊說過,經過天門關的事情之後,您與蘇凌和蕭元徹再也回不到當初了......」秦羽小聲道。
「那你以為我是該恨蘇凌了?......」浮沉子看著秦羽,似有深意道。
「我......小羽沒有什麼認為,小羽只知道,師尊恨誰,小羽就會恨誰,師尊若是不恨他,小羽自然也就不恨他......」秦羽頓了頓,方抬頭看向浮沉子,正色道。
「哦?這樣說來,你對蘇凌恨與不恨,完全取決於我了?......秦羽,那蘇凌可是將你逐出了他門下,你真的一點就不恨他?......」浮沉子看向秦羽,似笑非笑道。
「我......」秦羽先是一怔,隨後深深的嘆了口氣道:「該怎麼說呢,起初小羽是真的很恨他的......小羽當初在渤海,過了太多的漂泊無依,寄人籬下的日子了,受盡了白眼和苦難......自從遇上了蘇凌,還被他收為弟子之後,小羽便一直認為,這便是小羽最終的歸宿了,小羽從心往外的想做他一輩子的弟子......因為再也不用受盡冷眼,再也不用漂泊了......」
秦羽的聲音越來越小,頭緩緩地低了下來。
忽地,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之中滿是怨恨和悲涼道:「可是......小羽萬萬沒有想到,他蘇凌不要我了,還將我逐出他的門下......原因僅僅是因為小羽想要替親人報仇而一時衝動,不計後果......最後周家大哥和二哥卻因為救我而死......」
「你若不一時衝動,周伯和周仲也不會死......蘇凌自然更不會將你逐出師門啊......」浮沉子一字一頓道。
「周氏兄弟的死......小羽也很難過......可是打仗哪裡有不死人的?小羽為親人報仇,又有什麼錯?什麼事情都需要付出代價的......師尊,難道不是麼?......」秦羽忽地抬起頭,悽然地看著浮沉子,大聲的問道。
浮沉子淡淡地嘆了口氣,既沒有肯定亦沒有否定秦羽的話。
「他給了我一個不再漂泊的希望,卻又親自將這個希望從小羽的心中拿走了......師尊,您說......我到底是該恨他,還是不該恨他呢?」
秦羽說到這裡,滿眼皆淚,抬頭看著浮沉子。
「唉......秦羽啊,關於蘇凌,我知道你心中迷茫,對於他的感情,到底是該恨還是不該恨......你始終看不清楚......你問為師......為師又何嘗看得清,自己到底恨不恨他呢......」
浮沉子長嘆一聲,神情亦是一片的迷茫和寂然。
他忽地擺了擺手道:「罷了......待你隨我回到兩仙塢之後,面對道祖的時候,咱們再一同好好的叩問自己的本心吧,或許到那時......你我都能找到想要的答案!」
「無量天尊......」浮沉子竟然十分少見地打了個稽首,這次的法號,他竟然念得一字不差。
「說回剛才的事情上,秦羽啊,你是不是覺得我該讓譚白門加入兩仙塢?......」浮沉子看著秦羽,緩緩問道。
「那倒沒有,只是,徒兒覺得......譚白門有一句話說得很對......大意就是,只有足夠強大,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救自己想救的人......小羽只是覺得,無論譚白門出於什麼樣的目的,想要加入兩仙塢,但從眼下暫時來看,他若是加入兩仙塢,對師尊來說,的確是可以相助您的,師尊也可以借力讓自己變得強大起來......」秦羽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緩緩說道。
「嗯......你這樣想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譚白門是個什麼樣的人呢?他不是一個人願意久居人下、安分守己的人,我若與他聯手,答應他加入兩仙塢,或許我能暫時強大......但以後必將要面對無盡的反噬......這樣的人,是一個不穩定的危險之人,所以......與他之間,斷斷不能有任何的牽扯......」
浮沉子頓了頓又道:當然,強大是必要的,但強大與譚白門之間沒有必要的關係......秦羽,你明白了麼?」
「小羽明白了,多謝師尊教誨!」秦羽聞言,恭敬地朝浮沉子一禮道。
「好了,說來也是......秦羽啊,這是你拜我浮沉子為師之後,第一次對我敞開心扉,說了這許多話的吧......」浮沉子說著,笑吟吟地看向秦羽。
「師尊......小羽......」秦羽一怔,剛想解釋。
浮沉子笑吟吟擺擺手道:「好了......咱們走吧......回江南的路還有很長呢......」
說著,浮沉子又當先起身,朝亭外走去。
「是.....」秦羽神情一暗,低聲答道,然後安靜地跟在浮沉子身後。
「秦羽啊......以後你跟著道爺,想說什麼就說什麼......想做什麼,只要你認為對的,便去做......就像......就像當初你在蘇凌近前那般......不必再拘著了......」
秦羽正低頭小心翼翼地跟在浮沉子身後,忽地聽到前面浮沉子的話音傳來,豁然抬頭,不由地怔在那裡。
前方,漫天飛雪,浮沉子正冒雪而行,雖然是跟他說話,卻並未回頭,亦並未停步。
秦羽的眼中驀地浮現出激動的神情,似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顫聲開口道:「師尊......您說的是真的......小羽以後真的可以......」
他有些激動的語無倫次。
「什麼真的假的......道爺說話,從來都是字面意思!快走吧!......再耽擱,天都黑了,錯過了宿頭,道爺可不想被凍死!......」
「是師尊!......」
也不管浮沉子看到未看到,秦羽鄭重地朝著前方雪中的身影抱了抱拳,然後快步的跟了上去。
「小羽啊......去了江南,可是有機會見到穆顏卿的,那女娘要是問你,怎麼不跟在蘇凌身邊,卻跟道爺來了兩仙塢,你當如何回答呢?」
「那......小羽就說......小羽想穆姐姐......想見見她......!」
............
夜,大雪,小鎮。
這是離著天門關數十里外的小鎮,鎮前有牌坊,牌坊正中三個大字:落雲鎮。
這是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個亂世小鎮了。
就如這大晉大部分小鎮一樣,荒涼而破敗。
那牌坊的顏色,因為年久失修而脫落,只有極少的區域還能看出原本的顏色,便是那落雲鎮三個字,也有些模糊不清。
大雪皚皚,落滿了整個鎮子的每個角落,寒風呼嘯,整個鎮子猶如被冰封了一般,孤寂而渺小。
鎮子破敗,稀稀落落的有些房舍,想來是兵荒馬亂的歲月,許多人背井離鄉,甚至在戰亂中丟了性命,這小鎮也只能在戰亂中苟延殘喘,所以小鎮的人並不多。
鎮中的房舍基本都是低矮的草房,偶爾有幾處木質的房舍,卻也占地不大,房舍雖然比草房高些,但也並不顯得多麼的出類拔萃。
大體上,那為數不多的木質房舍,是鎮上還算有些家資的人的宅院吧。
只是,在鎮子的正中處,有著一處三層的木質高樓,後面還有兩進小院,看起來高出整個鎮子的建築許多,顯得有些突兀的醒目。
可是,就算這座三層的木質高樓如此的顯眼,也僅僅是因為單純的比鎮子的房舍都高的緣故,並無任何的奢華之感。
卻見那三層高樓正中的門楣兩旁,掛著兩盞紅燈籠,被雪打的左晃右晃,明明滅滅。
透過那明滅的光,可以看到門楣正中四個大字:落雲客棧。
落雲客棧,是這個鎮子,不,再大一些,是這方圓數十里,唯一的,僅存的一家客棧。
即便如此,這客棧的東家都有好幾次想要關張不幹了,兵荒馬亂的年月,這鎮子離著大城頗遠,最近的也是五六十里外的天門關。所以,這裡的生意可想而知的,很差。
可是,這攤子已經擺下來了,總不能說不干就不干吧,反正三層木樓和後面的院子廂房,閒著也是閒著,東家便辭了夥計,一家人住了這裡之外,也親自照應所謂客棧的所謂生意。
真有一些錯過宿頭,或者偶爾來投宿的過路人前來,那東家吃什麼,他們吃什麼。
至於房間嘛,多的是,過路人想住哪間就住哪間,只是臨走給銀錢便是。
今日這客棧的東家在客棧打了一天的瞌睡,也未曾見到一個來住店的人,一直到天都黑透了,別說人了,便是個鬼影子都沒有。
於是,那東家便拿了門板,想要關門,望著門外黑夜中洋洋灑灑對的大雪,自言自語地說,這鬼天氣,真就有什麼人投宿,那真就是怪事了。
只是,話音方落,這怪事真就來了。
毫無徵兆的,門口竟然出現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是兩個道士,一個年歲稍大,卻也不過二十歲上下,另一個卻是看著小上不少,約有十四五歲的年歲。
這兩個道士來到客棧門前,見東家正欲關門,便說了一句,關門了,那咱們就走吧。
卻被那東家聽個正著,趕緊上前招呼他們進來,言說,原本是要關門的,不過兩位仙長來了,怎麼也得先招呼好了,再關門才是。
這兩個道士撣落滿身的雪片,方走進落雲客棧。
兩個道士問東家可有上房,東家見這兩個道士氣度不凡,談吐不俗,一身道袍都是上好的布料,便知道他們絕非尋常人。
那東家便暗中動了心思,反正這客棧多日未曾開張,今日便財黑一些,狠狠的賺上一筆。
於是原本都是一樣的房間,在東家的嘴裡成了有區別的房間。那東家引了這兩個道士來到後院最裡面的房間言道,這是本店最好的上房。
待打開房門,讓兩個道士看了之後,兩個道士似乎也沒有起什麼疑心,那年歲稍大的道士更說,房間雖然一般,但確實清淨素雅,推窗看去,前方還有一片竹林,倒也可以修身養性。
於是便問東家,多少銀錢住一晚上,那東家狠了狠心,咬牙言道,一兩銀子一晚上。
那年歲稍大的道士倒也闊綽,沒有講價,就從懷中摸出了三兩銀子,扔給了東家,說除了住店的花銷,再好酒好肉的儘管端上來,剩餘的算作賞錢。
三兩銀子!
在這荒僻的小鎮,一年都進帳不了這麼多的銀錢,那東家見了,自然是樂得心花怒放的,暗道,今日財神開眼,真真是大賺了一筆。
可是,客棧荒僻,吃食匱乏。雖有老酒,卻無葷食。
只是,到手的銀錢自然不能再退回去,那東家應承了兩個道士,自然有好酒好肉,便飛也似的跑回了自己和家人住的屋子裡,發動了渾家和幾個兒女,冒著風雪跑出了鎮子。
大雪疾風,人跡罕至,動物自然也少得可憐,但這個地界,卻是有一種動物,越是風大雪大,它們也就越喜歡出來撒歡。那便是狍子。
這東家一家化身捕狍能手,折騰了一番,捉了幾隻狍子,回到廚下,剝了皮子留著,狍子肉做了幾個拿手的菜,燒了一鍋肉湯,那東家方端了老酒和狍子肉,親自給這兩個道士送進了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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