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九十三章 割發斷義(1/2)
「我......我不知道......」蘇凌緩緩的搖了搖頭道。
「不知道?......你這個回答倒是有些意思......」蕭元徹似有深意的看了蘇凌一眼,淡淡道。
「小子的確不知道,丞相讓小子做的事情,小子沒有做,也沒有殺了浮沉子證明自己的清白......按道理來說,小子的嫌疑,是徹底無法洗清了......」蘇凌緩緩道。
「不過......」蘇凌嘆了口氣,「小子還能活到現在,丞相也並未讓弓箭手將我們全部射殺,還給機會讓小子自辯,那便說明,丞相在您的心中,還是願意相信小子跟此事沒有關係的......其實,不用小子多說什麼,也不用小子多做什麼......丞相,您心中自然有一桿秤,所以,您相信小子,小子什麼都不做,您都會相信我......若是您不相信小子,小子無論做什麼,您也都不會相信的......」
「呵呵......」蕭元徹淡淡一笑,緩緩點了點頭道:「行......這幾句話,你說的倒挺讓我滿意的......不過,至於我相不相信你......你也不用過於糾結這些......你方才說了,我今日做了這好大一場的謀劃,用意有三,方才,你說了兩個,我倒要聽一聽,你認為的......我蕭元徹第三個用意,又是什麼......」
蘇凌點了點頭道:「在說丞相您第三個用意之前,我想問問丞相您一件事......」
「講!」
「丞相......無論是您明說,還是暗裡的意思,已經十分明確要屠了整個天門關,不留活口......可是丞相您的意思已經這麼明顯了......可是小子卻從來沒有針對您要屠了整個天門關的百姓,而向您進一言,當然除了,最早第一次小子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丞相,您不覺得小子在此事上保持緘默,有些反常麼?」
蕭元徹聞言,並不說話,只是看著蘇凌,似乎想要聽他自己說出答案。
「其實.....丞相英明,眼中自然是揉不得半點沙子的......蘇凌因為那兩千多陰陽教的俘虜,都敢頂撞丞相,希望丞相收回殺了他們的命令,自然是不可能在得知了丞相要屠盡天門關百姓這個消息後無動於衷......對不對......」
「不錯......我心中的確十分奇怪,為什麼你這小子,在這件事上除了最開始反對之外,再不多說了呢......」蕭元徹並不否認道。
「所以......丞相,您今日做局的第三個用意,就是想搞清楚,在屠天門關這件事上,小子到底想怎麼做,到底有什麼想法......是不是?」蘇凌一字一頓,毫不隱瞞道。
「很好......蘇凌,權且算是你可以自圓其說......只是,屠城和眼前這件事有什麼必然的聯繫麼?要知道,無論是不是我最後決定要屠城......這呂鄺,都不在我饒恕不死的名單之上的,換句話,呂鄺無論如何都是要死的......這跟屠城似乎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繫吧......」蕭元徹緩緩說道。
「當然有聯繫,不僅有聯繫,而且兩者之間的關聯甚大......」蘇凌一拱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哦?那我可要好好聽你說道說道了......」蕭元徹的神情看不出喜怒,似乎十分平靜,只是挑了挑眉毛,淡淡的說道。
「其實小子這點心思,丞相早就已經看出來了......只是小子一直沒有說,您也就一直故作不知罷了......而您做這個局,就是要利用它,讓小子說出真心話,看看小子在屠城這件事上,到底要怎麼做......」
蘇凌說罷,聲音又多了些許的篤定道:「丞相知道,小子連那些不算太過無辜的陰陽教的信徒都想救,那對天門關的所有無辜百姓,自然不會袖手旁觀的......可是小子也知道,在屠城這件事上,您是不容許有任何反對意見的,任何人也無法阻止你的決定的!」
蕭元徹點了點頭道:「不錯......你既然知道,這件事無法改變,蘇凌啊,為何不就乾脆放棄了呢......那些不過是沈濟舟治下的百姓,生與死又有什麼關係呢?」
蘇凌緩緩搖頭,鄭重道:「丞相......小子不可能放棄,也從未想過放棄,那是整個天門關,所有無辜百姓的鮮活生命啊,他們本身卷進這一場劫難之中,就是身不由己,隨波逐流,到頭來還要丟掉性命......丞相,莫說我蘇凌,就算是任何一個有良知的人,也不會無動於衷地,更不會眼睜睜地看著這人間慘劇的發生,而什麼事情都不去做啊......」
蕭元徹聞言,忽地冷聲嗔道:「蘇凌!你大膽!......你什麼意思?和著你蘇凌就是有良知之人,我蕭元徹,堂堂丞相,就是一個毫無良知,泯滅人性之徒了麼?蘇凌,你是在指責我麼?」
一語言罷,空氣驟然緊張起來,郭白衣神色一凜,剛想再說話,蕭元徹卻是一擺手,沉聲道:「白衣......不用你說,我要蘇凌親自說,我要親口聽他說一說,我蕭元徹到底有沒有良知,到底是不是一個濫殺嗜血的十惡不赦之徒!」
蘇凌聞言,卻十分淡然,聲音依舊不卑不亢道:「丞相,小子之所以敢觸犯您之逆鱗,知道想要保下整個天門關的百姓是十分困難,甚至丞相會因此而降罪蘇凌,蘇凌也要去試一試的原因,就是蘇凌覺得,您......與這大晉所有的當權者、上位者都不同......」
「在小子的眼中,您絕對不是一個濫殺無辜之人,更不是一個殘暴的主上......相反的,小子覺得您胸襟寬廣,寬仁待人,是一個有溫度的上位者......所以,小子才想著孤注一擲的,試一試,從您的手中,救下滿關城必死的百姓!」蘇凌朗聲說道。
「得了!......這些話留在你心中吧,不用給我蕭元徹戴高帽,我也不需要!......蘇凌,你既然知道我第三個用意,那我就要你現在明明確確地告訴我,天門關百姓的命和浮沉子以及呂氏父女的命,你到底......想救哪一個?」
蘇凌無奈一笑道:「這便是丞相您做局的第三個真正用意,迫使小子陷入進退兩難的地步,小子手中有一個您親自許諾的獎賞,而丞相您也明白,一旦您下令屠城,小子便敢以您親自許諾的獎賞來保下整個天門關的百姓......可是,現在,浮沉子在您的做局下,命在旦夕,這樣的話,小子這唯一的您許諾的獎賞,就變得兩難了......」
蘇凌說罷,緩緩的抬頭,看向漸漸發亮的天空,此時,久違的紅日從東方天際處,緩緩地升了起來,正驅散著天地間殘留的霧氣。
「蘇凌若以獎賞求丞相放過天門關的百姓,那浮沉子他們必死!......可是蘇凌若以獎賞求丞相放過浮沉子他們,那便失去了保護天門關百姓的機會......所以,這才是丞相您做了這個局,讓我和浮沉子皆入此局的,最終的用意啊!」蘇凌眼望天際,喃喃自語道。
蕭元徹臉色陰鬱,沉聲道:「蘇凌......既然你明白了這一切,那現在一言而決,你想救天門百姓,還是想救浮沉子他們,就現在......給我蕭元徹一個明確的答覆!」
蘇凌似乎並不著急回答,只是望著東方跳動的紅日,漸漸地向上爬升,感受著它越發濃烈的光和熱。
然後,他似自言自語地說道:「丞相......數年之前,小子還是一個籍籍無名的漁村小民......您知道,當時小子無聊或者無事可做的時候,喜歡幹什麼嘛?」
蕭元徹不回答,只是眼神不錯的看著他。
「小子那個時候,最喜歡躺在我家客棧的門前的一塊大青石上,曬太陽......那時的太陽,就如現在正升起的紅日一般,溫暖無比.....用不了多久,小子便會覺得渾身暖洋洋的,舒服極了......」
蘇凌的眼神陷入回憶之中,似乎想起了初到這個時空的那段歲月。
或許,此時此刻,他覺得,自己以前拼命想要走出的蘇家村,才是他最輕鬆,最自在、最留戀的地方。
「丞相......光陰過得好快.....快得我都忘了,我好像好久都未曾曬過那一抹暖陽了.....都快忘了,那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蘇凌依舊喃喃自語道。
「我在曬日頭的時候啊,總是有個習慣......丞相......不知道你信不信,蘇凌......喜歡張目對日,而且一看就是好久......」蘇凌說著,淡淡的笑了起來。
「你......蘇凌,你東拉西扯的說這些作甚......」蕭元徹有些奇怪的問道。
「世人皆讚頌大日,讚頌它溫暖、光明,讚頌它驅走了所有的寒冷和黑暗。但是,世人也都畏懼大日。因為它的光太強烈,太直接,萬一被它曬得久了,便會烈日灼心,甚至曬傷自己......所以,他們一邊讚頌它,一邊想辦法在它最鼎盛的時辰內,躲避它的光芒和熾熱......這便是人啊......」
蘇凌說到這裡,看了一眼蕭元徹,方一字一頓道:「可是......蘇凌從來不怕被灼傷,也從來不怕被曬黑.....蘇凌從來都願意和它的光明和熾熱面對面.....所以,蘇凌總是盡力的用眼睛看它,看這世間最亮,最純粹,最熾熱的光芒......」
蘇凌說到這裡,用一種蕭元徹從來沒有見過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之中有崇拜,有敬重,亦有失望和不解的迷惘。
「蘇凌你......」蕭元徹嘴唇翕動,只說出了這三個字。
「丞相......您可知道,在小子的心中,您就是這世間最明亮,最熾熱的大日麼!......」蘇凌忽地用盡了全身力量,朗聲說道。
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如雷貫耳。
「這......蘇凌,你這是什麼意思......」蕭元徹沉聲問道。
「沒什麼意思.....呵呵呵.....」蘇凌似隨意地笑了笑。
「蘇凌只是想說,我既然認定了您是我心中的大日,那無論您光明正大、熾熱溫暖,還是烈日灼心,驕陽似火......我都會心向大日,也都會對您永遠抱有最初的希望和信心......因為,大日,從來都是暖的,從來都用自己的光和熱,來接納這世間所有的生靈,無論他們讚頌,還是懼怕......我想,大日既是丞相,丞相就也是這樣的人......所以,直到現在,蘇凌依舊目光向您,從來不覺得,眼睛會被灼痛,心會被灼傷!......」
蘇凌說得十分鄭重,一字一句,感情至深,聽在蕭元徹的耳中,心中,也不由得讓他心神悸動。
「蘇凌.....我.....的......長史......你真的這樣看我?」蕭元徹聲音有些顫抖道。
「是......從來沒有改變,以後,將來......亦不會改變!」
蘇凌深吸了一口氣,忽地朝著蕭元徹鄭重一躬,一字一頓地說道:「現在,我可以說出我最後的決定了......」
蘇凌一甩衣襟,叩拜於地,朗聲道:「救所有百姓不死,此乃大義,救小子朋友不死,此乃私情......臣蘇凌,斷然不敢因為私情而舍大義......臣,選擇向丞相討賞......以丞相許諾的封賞......救全關城百姓.......不死!」
一言既出,擲地有聲,決然不悔。
郭白衣聞言,長嘆一聲,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使勁地點了點頭,神情之中有欣慰,有心疼,亦有無盡的無奈。
而蘇凌身後的浮沉子聞言,卻忽地仰頭大笑不止,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痛。
「蘇凌啊.....果然如此,果然如此......道爺說過,靠人......從來不如靠己.....你是真英雄,你是真好漢!......我浮沉子,從來什麼都不是!.......哈哈哈,我早該知道的,早該!」浮沉子一臉的失望和寒心,自顧自的大笑著說道。
「蘇凌......你想好了......浮沉子的命你不救了?」蕭元徹緩緩低頭,盯著蘇凌道。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