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六章 父?(2/2)
他頓了頓道:「若只是這些小事,無甚大事,如此晚了,你這就回去歇息罷」
他竟是下了逐客令了。
那妍兒聞言,身體莫名地一顫,忽地抬頭注視著自己的父親呂鄺,悽然道:「阿父難道女兒見您必須要有什麼大事麼?沒有大事,就不能來見您了麼?您是女兒阿父阿父,您還記得女兒上次與您見面,是什麼時候麼」
呂鄺一愣,半晌方道:「當然記得」
「那您說,是什麼時候」妍兒抬頭,追問道。
「這」
呂鄺一時語塞,半晌他甩了甩袖子,不耐煩道:「我已然說過,修道!修道!丫頭,你到底懂不懂啊這些瑣碎的事情,我還要記那麼清楚幹什麼!」
妍兒眼眶一紅,眸中有淚。
「阿父您以前不是這樣的,您以前記得女兒所有的事情,您掛在嘴邊常說的是,女兒是您這世上唯一的寶,只要是與女兒有關的,都不是小事情不僅如此,您更是經常跟女兒講母親的往事,您更是不止一次地說,您想她念她」
妍兒淚光盈盈,喃喃道:「可是您現在還有再說過,再講過麼?便是連女兒見您一面,都要如此匆忙麼?」
「這」呂鄺被她這一說,只覺得胸中騰起一股怒氣,剛想出言訓斥,卻不知為何,整個人的氣勢忽地軟了下來,聲音也變得和顏悅色起來道:「好啦好啦,丫頭莫要使小性了阿父這不是一心修陰陽道嘛,所以很多事情都顧不上了再說,阿父一旦得道,白日飛升,便是陸地神仙,到時候丫頭不也能夠過得自在舒心麼」
妍兒胡亂地抹了抹淚,這才又道:「阿父,誰說女兒見您,沒有大事的,有!女兒心裡有兩件大事,想不明白,這才夜不能寐,想來聽聽阿父怎麼說」
呂鄺這才耐著性子點點頭道:「好那丫頭你說說看阿父為你答疑解惑就是不過咱們可先說好,說完之後,你要趕緊回去休息還有,以後無事,就不要到這丹閣來了」
妍兒點了點頭道:「阿父,這第一件事嘛,您可曾聽說了,為禍天門關多日的採花大盜被抓了」
呂鄺點了點頭道:「劉通劉長史已經稟報過了說是抓了兩個,一個是年輕道士,另一個是個叫花子」
妍兒點了點頭,忽地抬起頭看向呂鄺,一字一頓道:「可是阿父相信那道士和那叫花子就是採花大盜麼?」
呂鄺聲音一沉道:「這話說得有證人,且他們行為不軌,不是採花大盜,難道還另有他人不成?」
妍兒眉頭一蹙,忽地似乎有些譏諷地笑道:「阿父啊您真是這樣想的?只是,阿父,這採花大盜到底是誰,又是什麼身份怕是女兒知道,阿父您也心知肚明吧」
「這」呂鄺一時語塞。
「根本就不是那道士和老叫花子,父親分明就知道,這採花大盜到底是誰,而那道士和老叫花子是被冤枉的對不對!」妍兒追問道。
「丫頭!你怎麼如此任性,一點大體都不識呢?這採花大盜在天門關屢屢犯案,惹了軒然大波,整個天門關的百姓都翹首以盼,必須得給他們一個交代為父管不了許多,既然抓了那道士和老叫花子,那採花大盜就是他們,這件事情不能更改」
呂鄺沉聲說道,口氣不容置疑。
「所以,就為了這所謂的給百姓一個交代,便要屈枉好人,白白的壞了他們的性命麼?可是父親,他們死了,那真正的採花大盜就能收手麼?父親,您可是天門關最大的官,您這樣做是不是太荒唐了!」
這樣一個女娘,忽地鼓起所有的勇氣,神情之中再沒有半點的怯弱和退讓,大聲的質問道。
「你我已經說過了,就是他們,此事已經定案,明日他們就得被砍頭,豈是你三言兩語就能動搖的丫頭你」
未等呂鄺說完,妍兒已經神情失望,心中愈冷,忽地截過話道:「父親,您可是說過,為官一任,造福一方可是您現在做的事情,草菅人命,盤剝百姓父親啊,您真的已經忘了您當年的諾言和壯志了麼?」
「女兒一直認為您是一任清廉勇武的好官,愛民如子,愛兵如子可是您現在卻父親,您越來越讓女兒感到陌生了!」
「我是你爹!你是我女兒!我做什麼事情,還要問過你麼?豈有此理!丫頭時辰不早了,趕緊速速回去罷!」呂鄺大怒,大聲嗔道。
「好好今日父親對女兒的教誨,女兒永世不忘!父親,您便在這丹閣內好好地修您的仙女兒恭祝您早日得證大道!」
言罷,那妍兒驀地起身,轉身便走。
呂鄺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閃爍,游離不定。
忽地,那妍兒卻驀地停下道:「父親,女兒還有最後兩件事」
「講!」
「這第一件女兒便是孤獨終老,也
不會嫁給那個人的!若是父親還念在妍兒是您的女兒的份上,體恤父女之情,便為女兒和這天門關的百姓最後做一件好事,抓了那個人,將真正的犯法之人,繩之以法!」妍兒一字一頓,聲音帶著最後的一絲希望和懇求。
「你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為父既然是你的父親,你這終身大事,自然由為父做主,那個人,你不想嫁也得嫁,由不得你你若是不想天門關再犯那些案子,便安安分分的嫁給他!你有這時間來找我,還不如好好準備一下你的婚事!此事既定,斷無更改之理!」
呂鄺聲音決絕,沒有一絲一毫的讓步和妥協。
妍兒聞言,緩緩抬頭,看向上空的煙霧繚繞,眼中擠滿淚水,卻慘然一笑道:「好.妍兒明白了原來這些案子的根源在女兒身上,女兒才是招致那無數女娘和婦人失蹤慘死的根源啊」
「你明白就好!」呂鄺沉聲道。
「呵呵明白只是妍兒明白的真的太晚了」
妍兒忽地聲音柔和,清淚盈光,喃喃道:「最後一件事父親,還有三日便是母親的忌日您參您的陰陽道,女兒總是要到母親的靈位前祭奠一番的只是父親女兒忘了母親生前最愛吃的點心,是雪花酥呢還是紅豆糕呢」
那呂鄺一怔,這才低低道:「雪不,紅豆糕你去買些便是了,這種小事,也來問我?」
「呵呵原來是紅豆糕啊女兒記住了」
言罷,那妍兒再不回頭,「蹬蹬蹬」地來到樓板前,提了那紅燈籠,決絕地走下樓去。
黑暗和著檀香菸霧,將她的背影湮沒
丹閣之外。
一個玄色身影躲在暗處,只急得抓耳撓腮,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圍著那丹閣轉了好幾圈。
正是浮沉子。
卻見他一臉的焦急和擔心,就想不管不顧地闖進丹閣,看個究竟。
可是他苦於沒有管匙,在丹閣的門前來來回回折返了好幾趟,卻是急得滿頭大汗,也沒有辦法。
便在這時,那丹閣的大門發出一聲低沉的聲音。
浮沉子一凜,趕緊極速地又閃進暗影之處。
卻見藍色身影一動,那呂家小姐提了紅燈籠,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她低頭走到院中,忽地停身站住,抬頭看向天上慘白的彎月。
月光慘白,照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浮沉子看得分明,那女娘的臉上,滿是破碎和憂傷,悽然而絕望。
慘白的月,破碎的眸,清冷的淚光。
浮沉子的心,猛然地揪了起來。
下一刻,他就想不顧一切地衝過去,可是他雙手緊緊的攥成拳頭,咬著牙極力的克制著內心的衝動。
再等一等,他知道,此時不是最好的時候,若此時就這般貿然衝出去,怕是會引來一場不必要的麻煩。
那女娘緩緩邁步,竟朝浮沉子躲藏的暗處方向走了過來。
浮沉子剎那之間幾乎都要窒息了,眼睛驀地睜大了起來。
她若再往前走一些,便會迎頭與我相遇.我該怎麼辦?
僥倖的是,那女娘走了一陣,緩緩停在一棵樹下坐了下來。
她靠在樹前,無聲流淚。
半晌,她從懷中拿出一支短簫,然後緊緊地將短簫抱在懷中,頭埋在那短簫上,身體顫抖,啜泣不已。
許久,她方抬頭,輕輕地甩了甩了臉頰的淚水,將那短簫放在櫻唇上。
悽然而婉轉的短簫聲幽幽響起,劃破了黑夜的寂寥。
短簫幽幽,如泣如訴,哀婉纏綿,無助淒涼。
她就那般吹著那短簫,吹得如泣如訴,月光灑在她的身姿上,哀婉而溫柔。
那簫聲,合著冷風,直吹進浮沉子的內心深處。
終於,簫聲停了。
她緩緩地拿起那短簫,望著簫身上刻著的一個娟秀的小字:蘅。
她聲音淒楚,自言自語地喃喃道:「娘啊女兒如今的處境,您知道麼?娘求求您幫幫我,幫幫女兒帶女兒走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