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九十六章 高閣坍塌刀劍嘯(2/2)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如電,掃向聲音傳來的大致方向——那是一片被廊檐陰影與茂密樹冠籠罩的幽暗區域,朗聲開口,聲音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在夜空中遠遠傳開。
「呵,我道是誰,原來是一群只敢躲在陰溝里學人說話的鼠輩。怪不得你們那狗屁島國,千百年來只有彈丸之地,原來盡出些藏頭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無膽匪類!」
「莫不是長得太過磕磣,賊眉鼠眼,獐頭鼠目,怕嚇著旁人,污了本督領的眼?」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厲,如同驚雷炸響,帶著凜然殺氣與無盡的嘲諷。
「要打便打,要殺便殺!何必學那田間地頭的長舌婦,只會躲在暗處嚼舌根?」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滾出來幾個能喘氣兒的蠢材,讓本督領看看,你們那勞什子『一等將軍』,手下都是些什麼土雞瓦狗,也敢在我大晉疆土上狺狺狂吠?!」
這番話語,極盡侮辱之能事,將對方國格、人格、相貌貶得一文不值,更是直接點名挑戰。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用最激烈的言辭,激對方現身!
「八嘎!找死!!」
果然,蘇凌話音方落,那幽暗陰影之中,便傳來一聲因極度憤怒而變調的、夾雜著異族語言的尖利咆哮!
緊接著——
「咻!咻!咻!」
三道悽厲到極點的破空尖嘯,幾乎不分先後,自三個不同的刁鑽角度,撕裂夜色,如同三道索命的黑色閃電,朝著傲立場中、白衣染血的蘇凌,呈「品」字形,疾射而至!
速度之快,眨眼即至!
韓驚戈臉色驟變,他能感覺到那暗器上附著的凌厲內氣與森寒殺意,絕非尋常弩箭!
但他牢記蘇凌叮囑,不敢高聲示警暴露,只得從喉間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充滿焦急的低吼道:「督領!小心暗器!」
他話音出口的剎那,蘇凌已然動了!
面對這突如其來、角度狠辣的三重絕殺,蘇凌仿佛早有預料,甚至......在那暗器破空聲初起的瞬間,他腳下便已踏出玄奧步伐!
第一枚暗器,來自正前方偏左,是一枚烏黑如墨、三棱帶血槽、尾端有細小倒刺的「手裏劍」,直取蘇凌咽喉!
蘇凌不閃不避,在手裏劍即將及體的電光石火間,脖頸如同沒有骨頭般,以毫釐之差,微微向後一仰!
那枚凌厲的手裏劍,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貼著他喉結處的皮膚呼嘯掠過,甚至能感覺到刃鋒的冰涼!幾縷被劍氣激盪而起的髮絲,應聲而斷!
第二枚暗器,來自右上方屋檐陰影,是一支通體幽藍、細如竹筷、卻速度快得驚人的「吹箭」,無聲無息,直射蘇凌右眼!
這吹箭不僅迅疾,更歹毒地封住了蘇凌因躲避第一枚手裏劍而微微後仰、右側空門稍露的破綻!
然而,蘇凌仿佛腦後長眼,在仰頭避過手裏劍、身形將直未直的微妙平衡點上,手中一直微微低垂的「江山笑」,驟然化作一道驚艷的弧光,自下而上,斜撩而起!
「叮——!」
一聲極其清脆、宛如金玉交擊的脆響!
劍尖精準無比地點在那枚細若牛毛的幽藍吹箭尖端!沒有硬撼,而是以一股巧妙的柔勁與螺旋劍氣,輕輕一撥、一引!那支去勢兇猛的毒吹箭,竟被這股力量帶得偏轉方向。
「奪」地一聲,深深沒入蘇凌身側三步外一株碗口粗的樹幹之中,箭尾兀自高頻顫動,發出「嗡嗡」輕鳴,樹皮瞬間泛起詭異的幽藍色,迅速枯萎!
第三枚暗器,最為陰險,來自左後方地面一處假山石縫,並非直射,而是先撞在另一塊石頭上,借力反彈,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悄無聲息地襲向蘇凌後心!
這是一枚打造得極其精巧、薄如蟬翼、邊緣鋒銳如刀的「十字鐮」!等蘇凌察覺到背後細微風聲時,那十字鐮已近在咫尺!
然而,蘇凌仿佛背後也生了眼睛,在劈落第二枚吹箭、身形將轉未轉的瞬間,他空著的左手,如同穿花蝴蝶,又似靈蛇出洞,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與速度,驟然向後探出!
食指與中指,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無比地——夾住了那枚旋轉切割、寒氣逼人的十字鐮最厚實的中心部位!
指尖內氣勃發,瞬間抵消了其旋轉的力道與附著的陰寒內勁!
這一切,描述起來冗長,實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三枚暗器射出,到蘇凌仰頭、揮劍、探手,一氣呵成,行雲流水,仿佛早已演練過千百遍,又似閒庭信步般寫意從容!白衣身影在月光與煙塵餘燼中,只是微微晃動了數下,便已將這致命的三重偷襲,化解於無形!
「哼!雕蟲小技,也敢獻醜?」
蘇凌冷哼一聲,看也未看指尖夾住的那枚猶自帶著森寒之氣的十字鐮。他手腕猛地一抖,體內內息瞬間灌注於這枚小小的暗器之中!
原本冰涼的金屬瞬間變得滾燙,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表面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
「還給你們!」
話音未落,蘇凌捏著十字鐮的手指猛地一彈!
「咻——!!!」
那枚被他灌注了精純內息的十字鐮,脫手而出,化作一道璀璨奪目、速度遠超來時數倍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夜空的閃電,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朝著左後方那處假山石縫——暗器最初射出的方位,激射而回!
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爆鳴!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驟然從那假山石縫後的陰影中爆發而出!
緊接著,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夜行衣中、只露出一雙驚駭眼睛的異族忍者,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慘叫著、痛苦地翻滾著,從藏身的石縫後竄了出來,「撲通」一聲摔在院中青石地上,雙手死死捂住左眼,指縫間鮮血狂涌!
而他的左眼眼眶中,赫然深深釘入了一物——正是那枚被他射出、又被蘇凌甩回的十字鐮!鋒利的刃尖已然洞穿眼球,深入顱腦!
這忍者劇痛攻心,慘嚎不止,在地上瘋狂打滾,鮮血混著腦漿從指縫滲出,場面血腥恐怖。
然而,他的痛苦並未持續太久。
就在他因劇痛而神智渙散、翻滾哀嚎的下一瞬——
他驀地感覺到,面前似乎有金白色的光芒,微微一閃。
那光芒如此之快,如此之冷,仿佛只是幻覺。
緊接著,他便感覺脖頸一涼,一陣天旋地轉,仿佛整個世界都在顛倒、翻滾。
他最後的視線,捕捉到的是一具無頭的、穿著黑色夜行衣的熟悉身軀,正在自己「下方」噴涌著熾熱的血泉,緩緩軟倒。而自己的頭顱,則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咕嚕嚕」地滾落在地,沾滿了塵土與自己的鮮血。
慘嚎,戛然而止。
直到此時,一道挺拔的白色身影,才如同鬼魅般,悄然顯現在那兀自微微抽搐的無頭屍體旁。
蘇凌手中「江山笑」的劍尖,一滴殷紅的血珠,正緩緩凝聚、滴落。劍身光潔如初,不染纖塵。
蘇凌緩緩收劍,目光平靜地掃過地上滾落的人頭與兀自噴血的無頭屍身,又抬眼望向那片幽暗的陰影,聲音冰冷,不帶絲毫煙火氣。
「一個。」
短短兩個字,卻如同死神的宣判,帶著無邊的寒意與睥睨的殺意,在這血腥瀰漫的第二進院落中,冷冷迴蕩開來。
整個院子陷入了一種近乎凝滯的死寂。先前那從四面八方傳來的、飄忽不定的獰笑與話語聲,仿佛被蘇凌這乾脆利落、狠辣果決的一劍徹底斬斷,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藏身暗處的異族高手,似乎被蘇凌這反手之間奪命、談笑間梟首的強悍手段與冰冷殺意,實實在在地鎮住了。
那喚作「村上賀彥」的異族首領,也半晌沒有出聲,不知是在重新評估局勢,還是在醞釀著更陰毒的殺招。
蘇凌持劍而立,白衣雖染塵帶血,左肩傷口更是隱隱作痛,但身姿依舊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掃視著周圍廊檐樹影的黑暗角落,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與不耐。
他等了數息,見仍無動靜,不由冷哼一聲,聲音清越,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打破了這令人心悸的沉默。
「怎麼?這就怕了?縮回去了?方才不是還大言不慚,說什麼『逃出來也是個死』麼?本督領就站在這兒,等著你們來取性命。若都是些只會躲在暗處放冷箭、事到臨頭便當縮頭烏龜的孬種廢物......」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如電,仿佛能刺穿黑暗,看清每一個潛伏者的醜態,語氣陡然轉厲,充滿嘲諷。
「那本督領可沒空陪你們在這兒耗著!驚戈,我們走!看來這所謂『一等將軍』麾下,淨是些無膽鼠輩,連露個頭都不敢!」
說罷,蘇凌作勢便要轉身,帶著韓驚戈朝記憶中正門方向移動。這看似隨意的動作,實則全身肌肉繃緊,靈覺提升到極致,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任何角度發起的突襲。
「八嘎!!!」
果然,蘇凌這毫不留情的嘲諷與「離去」的姿態,如同點燃炸藥桶的最後火星,徹底激怒了暗處的敵人!
那村上賀彥氣急敗壞、因極致的憤怒與羞辱而徹底變調、甚至夾雜了母語髒話的咆哮,如同受傷野獸的嘶吼,驟然從院落東北角一株高大的古柏樹冠陰影中炸響,聲音尖利刺耳,再無之前的裝模作樣。
「蘇凌!死到臨頭還敢如此猖狂!殺我一名上忍,便以為天下無敵了麼?!本將軍要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絕望!什麼叫做插翅難飛!我要將你碎屍萬段,以祭我天照大神麾下勇士在天之靈!」
他聲音因暴怒而顫抖。
「上!拿下他!死活不論!我要親眼看著他被剁成肉泥!讓這狂妄的大晉人,見識見識我帝國武士真正的厲害!!」
「哈依!!!」
四聲短促、整齊、充滿殺氣的應和,如同毒蛇吐信,幾乎在村上賀彥話音落下的同時,自院落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的幽暗角落中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