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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九十六章 汝可願為逍遙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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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沉子聽完蘇凌條分縷析的推論,眼珠在眼眶裡骨碌碌轉了好幾圈,臉上慣常的憊懶神色被一種罕見的嚴肅和思索所取代。

他沉默了半晌,似乎在反覆咀嚼蘇凌話語中的每一個細節,最終緩緩點了點頭,聲音也低沉下來。

「蘇凌,你這話雖然聽著驚世駭俗,但......細細想來,不無道理。按照你的推演,劉靖升最初並無殺心,甚至有意交好,是在錢文台得勝歸來的途中,才突然改了主意,悍然發動了那次襲擊。」

「而且,這次襲擊的目標,很可能從一開始就不止錢文台一個,還包括了當時還聲名不顯的穆拾玖。」

蘇凌微微頷首,肯定了浮沉子的總結。

浮沉子眯縫起眼睛,那對時常透著玩世不恭光芒的眸子裡,此刻閃爍著銳利如針尖般的光。

「劉靖升臨時起意,決定對聲望如日中天的錢文台下死手,這件事本身雖然冒險,但若是有足夠的利益驅動,或者面臨無法抗拒的威脅,或許還能解釋得通。畢竟,梟雄行事,往往出人意表。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

「除了錢文台,他還特別『關照』了當時不過是個初出茅廬、雖有小成但遠未名動天下的年輕將領穆拾玖,甚至為此專門派出了大將黃江夏去執行這個任務......這就完全說不通了!」

浮沉子看向蘇凌,目光炯炯。

「穆拾玖是少年英才不假,可他的名氣和影響力,當時基本只局限於荊南四州。他此前所有的活動軌跡都在荊南,而且那次跟隨錢文台北上討伐王熙,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離開荊南地界,踏入中原。」

「劉靖升在揚州,就算對荊南年輕一輩有所耳聞,也絕無可能將穆拾玖這樣一個『小將』的重要性,提升到與一方諸侯錢文台同等,甚至需要專門分兵、派遣心腹大將去針對襲殺的地步!這不符合常理,更不符合一個梟雄做事的邏輯。」

「殺雞,焉用牛刀?更何況,在當時的劉靖升眼裡,穆拾玖恐怕連只『雞』都算不上,頂多是只羽翼未豐的雛鳥。」

蘇凌再次點頭,接話道:「沒錯。可事實是,劉靖升偏偏就這樣做了,而且做成了。不但錢文台死了,穆拾玖也死了。這說明了什麼?」

浮沉子雖然表面上總是一副憊懶隨性的模樣,但心思之敏銳,刑警素養,絕非常人。

他幾乎瞬間就抓住了蘇凌話語中隱含的深意,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壓得更低,仿佛怕被無形的牆壁聽了去。

「這說明......有人提前告訴了劉靖升,這次襲擊,除了錢文台這個首要目標外,還有一個同等重要、甚至在某些人眼裡或許更重要的必殺目標——穆拾玖!」

「而且,告訴劉靖升這件事,並且能驅動他不惜背負罵名、與強鄰結下死仇也要去做的人,必然是一個......能量極大、身份極重的人物!否則,絕無可能說動劉靖升做出如此不計後果、損人不利己的瘋狂之舉!」

蘇凌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浮沉子果然一點就透。

他順著浮沉子的思路,繼續循循善誘,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麼,牛鼻子,我們來想一想。能夠提前知道荊南侯錢文台從京都龍台返回荊南的具體行軍路線、準確的時間安排,尤其是何時會經過與揚州接壤的荊湘大江江口這個關鍵地點......」

「同時,又對當時名聲不顯、主要在荊南活動的年輕將領穆拾玖有著深刻的了解,清楚他的價值、潛力,乃至......他對某些人構成的『威脅』......」

「並且,自身擁有足夠『重量級』的身份和籌碼,能夠與劉靖升進行交易,或者說,能夠驅使、誘惑乃至脅迫劉靖升動手......符合這些條件的人,會是誰呢?或者說,範圍能有多大?」

浮沉子聞言,目光急劇閃動,腦海中飛速掠過一個個名字和面孔。

他下意識地屈指數道:「知道行軍路線和時間......這需要極高的權限,至少是荊南核心決策層,或者能接觸到最機密軍情的人。了解穆拾玖的潛在威脅......這需要對荊南內部權力結構、未來局勢有深刻洞察,尤其是與穆家、與錢文台關係密切,或者利益攸關的人。」

「擁有足夠分量的身份去說動劉靖升......這需要擁有能讓劉靖升動心的籌碼,或者掌握能讓劉靖升忌憚的東西......」

他一邊低語,一邊排除。

「荊南的重臣......當時的左右司馬、長史、主簿......四大門閥的族長,穆松、顧雍、陸康、張允......這些人身份是夠重,也符合前面部分條件。但是......」

浮沉子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否定。

「想要說動劉靖升這樣一個梟雄,冒著身敗名裂、與強鄰開戰的風險,去襲殺聲望正隆的錢文台以及一個暫時無關緊要的年輕將領......僅僅『重臣』或『族長』的身份,怕是不夠。」

「劉靖升不是傻子,沒有足夠分量的利益交換或無法抗拒的壓力,他絕不會輕易上這條船。這些人手裡的籌碼,恐怕還不足以讓劉靖升賭上自己的名聲和揚州的未來。」

排除掉一個又一個名字,浮沉子的思路逐漸清晰,同時也感到一股寒意順著脊椎慢慢爬升。

當那個幾乎呼之欲出的名字在他腦海中浮現時,他驀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發出「嘶」的一聲輕響,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卻又帶著一種接近真相的驚悸。

他抬起頭,看向蘇凌,嘴唇翕動了幾下,似乎那個名字重若千鈞,難以輕易出口。

最終,他幾乎是用氣音,一字一頓,極其緩慢、極其清晰地吐出了那個名字。

「所以......那個最有分量、最有可能說動劉靖升動手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錢、仲、謀!」

蘇凌一直平靜地看著浮沉子,觀察著他臉上每一絲表情的變化,聽著他抽絲剝繭般的分析。

當浮沉子終於說出那個名字時,蘇凌的臉上並無太多意外,只有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以及更深沉的凝重。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卻帶著千鈞之力,肯定了浮沉子的推斷。

然後,蘇凌用同樣清晰而篤定的聲音,為這段驚心動魄的推理畫上了一個階段性的句點。

「所以,牛鼻子,順著你的思路來看。那個能夠知曉核心機密、洞悉穆拾玖未來威脅、並且擁有足夠分量和動機去與劉靖升做這筆『交易』的人,就是隱藏在劉靖升這個『明面兇手』背後的『暗手』,是促成錢文台與穆拾玖之死的第二個兇手,也是更關鍵、更隱蔽的第一個兇手。」

「而這個兇手,極有可能,就是當時還是『仲謀公子』,後來成為荊南之主的——錢、仲、謀。」

蘇凌說完對錢仲謀極有可能是幕後「暗手」的推斷,室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

蠟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茶水蒸騰的熱氣在兩人之間緩緩繚繞,卻驅不散那股無形的寒意。

蘇凌端起茶卮,輕輕抿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然後抬眼看向對面神色變幻不定的浮沉子,用平靜卻不容置疑的語氣繼續引導道:「那麼,接下來我們不妨來分析分析,當時還只是『仲謀公子』的錢仲謀,究竟有沒有必殺其父錢文台,以及必殺穆拾玖的理由。」

「動機,是所有陰謀的起點,也是鎖鏈中最關鍵的一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浮沉子臉上,帶著一絲請教和探究。

「牛鼻子,你常在荊南走動,對江南道的風物人情、勢力糾葛了解頗深。而我,至今尚未踏足荊南之地。在這些江南道的陳年舊事、隱秘關節上,你知道的,遠比我多。你可得有什麼說什麼!」

浮沉子聞言,臉上的凝重和驚疑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又換上了那副慣常的憊懶玩味表情。

他挑了挑眉毛,嘴裡發出「嘖嘖」的聲響,斜睨著蘇凌,用一種混合著得意和調侃的語氣說道:「哎喲,難得啊難得!被世人傳揚為有經天緯地之才、算無遺策的蘇大黜置使,大晉朝廷的新貴,蕭丞相眼前的大紅人,居然也有不知道的事情,要求教於我這個山野閒散的道士?」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浮沉子故意拖長了語調,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腳尖還一點一點的,顯得十分嘚瑟。那雙精明的眼睛在蘇凌臉上轉了兩圈,忽然露出一個「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賤兮兮笑容。

他方壓低了聲音,帶著洞悉一切的口吻道:「蘇凌啊蘇凌,你也別跟道爺我在這兒繞彎子,打什麼機鋒了。你以為道爺我看不出來你心裡那點小九九?」

他湊近了些,聲音更低,卻字字清晰。

「你費這麼大勁,跟我分析穆拾玖的死,分析錢文台遇襲的蹊蹺,甚至把矛頭隱隱指向錢仲謀......真的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或者驗證你的推理能力?怕不是吧!」

浮沉子嘿嘿一笑,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要刺穿蘇凌平靜的表面。

「你是想通過理清荊南這些陳年爛帳、血腥秘事,儘量拼湊、還原出當年弟妹的親哥哥穆拾玖之死的真相!你想找出最有可能、證據鏈最指向的兇手,最好是能把嫌疑死死地釘在錢仲謀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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