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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五十九章 麻煩讓一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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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拖著長腔、帶著十足戲謔意味的喝止聲,再次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浮沉子依舊抱著膀子,歪著腦袋,站在原地,仿佛從未移動過。

他臉上掛著那種欠揍的笑容,慢悠悠地伸出了一隻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

槿姑姑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如同罩上了一層寒霜。

她猛地轉頭,目光銳利如刀,盯著浮沉子,聲音也冷了下來。「浮沉子仙師!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堂堂兩仙塢的二仙之一,也要出爾反爾,當那反覆無常的小人不成?!」

浮沉子被她那冰冷的目光盯著,卻絲毫沒有不好意思的表情,反而嘿嘿一笑,晃了晃腦袋。

「非也!非也!槿大影主誤會了!道爺我向來是一口唾沫一個釘,說出的話,潑出的水,絕不反悔!人,說給你,就是給你!道爺保證,蘇凌他們絕不會在這裡阻攔你!」

他這話一出,不僅是槿瑛,連蘇凌、林不浪等人也都露出了疑惑不解的神色。

既然不阻攔,那又為何要喊「慢」?出第一根手指,繼續說道:「不過嘛......在槿大影主動手拿人之前,道爺我還有幾句肺腑之言,想先跟槿大影主說道說道。說清楚了,你再拿人不遲!免得日後出了什麼岔子,你怪道爺我沒有事先提醒!」

槿姑姑眉頭緊鎖,雖然心中不耐,但浮沉子身份特殊,她也不好直接駁斥,只得耐著性子,冷聲道:「仙師有何指教,不妨直說!槿瑛洗耳恭聽!」

浮沉子點了點頭,豎起第一根手指,慢悠悠地道:「這第一呢,道爺我可以保證,蘇凌他們不會在這風雨亭前阻攔你帶走穆顏卿三人。但是......也僅限於此!」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有些玩味。

「一旦離開了這風雨亭的範圍,蘇凌他們可都是大活人,又不是道爺我的下屬,道爺我也管不了他們的腿腳!他們要是半道上突然想通了,或者又後悔了,想要把人救回去......那道爺我可就管不著了!」

「到時候,槿大影主你能不能看得住到手的人,能不能應付得了他們的半路截殺......嘿嘿,槿大影主,你可曾想過?」

槿姑姑聞言,不由得一怔。

她之前只想著先將人控制在手中,卻忽略了蘇凌等人可能會在半路動手的可能性。

以蘇凌展現出的實力和他身邊那幾個高手的戰力,若真要在半路截殺,自己手下這十來個帶傷的女娘,還真不一定能穩操勝券。

浮沉子見她神色微變,知道自己這番話起了作用,也不等她回答,又慢悠悠地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這第二呢......就算蘇凌他們都是一群飯桶,學藝不精,沒能從槿大影主手中把人救走!但是......」

他故意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槿大影主別忘了,蘇凌他們手裡,可是掌握著錢侯爺當年參與貪墨京畿道賑災錢糧的鐵證!甚至......還有可能與靺丸人暗中勾結、通敵叛國的證據!」

「萬一......」浮沉子拖長了語調,「蘇凌他們被逼急了,眼見救人無望,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這些證據往當今天子面前一獻!再附帶上今晚槿大影主你劫走朝廷重要證人、意圖殺人滅口的實證......」

浮沉子嘿嘿冷笑兩聲,看著槿姑姑那驟然變得蒼白的臉色,一字一句地說道:「這三個罪名,隨便拎出來哪一個,那可都是抄家滅族、殺頭誅九族的死罪啊!槿大影主你自然可以說自己只是聽命行事,最多落個『奉令不察』的罪名......」

「可是,這三項殺頭大罪,錢侯爺他......能不能吃得消?能不能全身而退呢?」

浮沉子向前走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種惡魔般的誘惑與警告。「還有啊......若是錢侯爺事後追究起來,知道正是因為槿大影主你執意要帶走穆顏卿三人,才激化了矛盾,逼得蘇凌不得不將這些要命的證據捅到天子面前......你說,錢侯爺是會重賞重用你呢?還是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只是發出了幾聲意味深長的「嘿嘿」冷笑。

那笑聲,在這寂靜的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令人心寒。

槿姑姑如同被一盆冷水當頭澆下,渾身僵立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沉子這番話,看似說得吊兒郎當、風輕雲淡,卻字字如刀,句句誅心!

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她最擔心的命門!

她之前只想著完成侯爺交代的任務,將人帶回去,卻忽略了這些潛在的、足以致命的連鎖反應!

若是真的因為自己的行動,導致侯爺貪墨和通敵的證據被捅到天子面前......

那後果,她不敢想像!

屆時,侯爺為了自保,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將自己拋出來當替罪羊!什麼「聽命行事」,什麼「忠心耿耿」,在絕對的利害面前,都將是蒼白無力的藉口!

冷汗,順著槿姑姑的鬢角,悄然滑落。

她握著金令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起來。她看著眼前依舊笑嘻嘻、仿佛人畜無害的浮沉子,第一次覺得,這個吊兒郎當的牛鼻子道士,遠比她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一時間,風雨亭前,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夜風嗚咽,吹動著眾人各異的衣袂,也吹動著槿姑姑那顆開始動搖的心。

浮沉子見槿姑姑僵立原地,臉色陰晴不定,握著金令的手微微顫抖,顯然內心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他心中暗笑,知道自己的話已經起到了效果,這位看似強勢的副總影主,已經被自己那番半真半假的「分析」徹底拿捏住了命門。

但浮沉子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故意做出一副後知後覺、恍然大悟的模樣,仿佛剛剛才發現自己擋了人家的路。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門,用那柄禿毛拂塵指了指自己站的位置,帶著幾分歉意——當然是裝的,說道:「哎呦!你瞧道爺我這記性!光顧著說話了,竟然直挺挺地杵在這路中間,礙手礙腳的!實在是罪過罪過!」

浮沉子一邊說,一邊真的側身讓開了半步,還做了一個極其誇張的「請」的手勢,臉上堆滿了「真誠」的笑容。

「槿大影主,您請!您繼續!該抓人抓人,該捆綁捆綁!道爺我絕不阻攔!請!請!」

他這姿態擺得越低,態度顯得越「配合」,槿姑姑心中的壓力就越大,越是進退維谷。

抓?浮沉子方才那番話如同魔咒般在她腦海中迴蕩——半路截殺的風險,證據被捅到天子面前的後果,以及侯爺可能因此降下的怒火......

每一條,都像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捆住了她的手腳,讓她不敢輕舉妄動。

不抓?自己手持金令,當著這麼多下屬的面,被一個牛鼻子道士幾句話就嚇得偃旗息鼓,灰溜溜地退走?

那她槿瑛的威信何在?紅芍影副總影主的顏面何存?日後還如何統御這幫手下?又如何向侯爺交差?

槿姑姑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心中將浮沉子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臉上卻還要勉強維持著鎮定。

她深吸一口氣,終於放下了那高高在上的姿態,朝著浮沉子深深一禮,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誠懇與一絲懇求。

「仙師金石良言,字字珠璣,點醒了槿瑛。槿瑛方才思前想後,確實如仙師所言,進退兩難,束手無策。還請仙師慈悲,看在侯爺和策慈真人的面上,指點槿瑛一條明路!」

浮沉子見她終於服軟,心中大定,臉上卻依舊是一副「好說好說」的和事佬表情。

他捋了捋那並不存在的長髯,點了點頭,慢悠悠地道:「指點不敢當!道爺我不過是個閒雲野鶴的出家人,哪敢指點槿大影主您做事?」

浮沉子話鋒一轉,再次伸出第一根手指道:「不過嘛......既然槿大影主誠心請教,那道爺我就多嘴問三個問題。槿大影主只需如實回答便可。」

槿姑姑點頭道:「仙師請問,槿瑛知無不言。」

浮沉子豎起第一根手指,慢條斯理地問道:「這第一個問題——槿大影主,你自問,憑你手下這十來位帶傷的姐妹,可有十足的把握,應對蘇凌他們可能在半路發起的截殺,安全將人帶回荊南?」

槿姑姑聞言,臉色一僵,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如實回答道:「......不能。蘇凌身邊高手眾多,那林不浪劍法通神,陳揚、朱冉、吳率教亦非庸手,槿瑛手下這些姐妹皆有傷在身,強行押解,恐難周全。」

浮沉子點了點頭,也不評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道:「第二個問題——槿大影主,你可能夠阻止蘇凌將手中掌握的、關於錢侯爺的那些證據,上奏天子?」

槿姑姑的臉色更加難看,猶豫再三,還是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能。蘇凌身為京畿道黜置使,有直奏天子之權。槿瑛無權無勢,更無法干預朝廷奏事。」

浮沉子依舊面無表情,又豎起第三根手指道:「第三個問題——槿大影主,你可能夠做主,代表錢侯爺,與蘇凌他們化干戈為玉帛,各退一步,就此罷手?」

槿姑姑這次連猶豫都沒有,直接苦笑著搖頭道:「仙師說笑了。槿瑛不過是侯爺麾下一介管事,奉命行事而已。如此重大的決斷,槿瑛如何做得了一分一毫的主?」

浮沉子聽她說完,雙手一攤,臉上露出一副「那不就結了」的表情,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理所當然道:「這不就結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視槿瑛,語氣變得鄭重起來道:「槿大影主,你既解決不了半路被劫的風險,又阻止不了蘇凌上奏天子,更做不了主與蘇凌和解......那你在這裡,除了讓局面變得更僵,讓矛盾進一步激化,讓錢侯爺的罪證更早地被送到天子案頭之外,還能起到什麼作用呢?」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看破道:「既然如此,槿大影主,不如......麻煩您讓一讓位置,讓那個真正能解決這些問題、能做得了主的人,出來說說話,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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