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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三章 倒打一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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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

「啪啪啪......」

一陣清晰、緩慢、甚至帶著幾分悠閒意味的鼓掌聲,突兀地在風雨亭中響起。

這掌聲不響,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一下,一下,敲打在段威緊繃的心弦上,也敲碎了風雨亭中死一般的寂靜。

接著,那個剛剛警告過他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語調中那毫不掩飾的譏諷與玩味,幾乎要滿溢出來。

「好大的口氣,段督司......」

聲音微微一頓,似乎在欣賞段威此刻精彩絕倫的臉色。

「既然如此......」

伴隨著這拉長的語調,在段威驚駭欲絕、死死盯著的目光中,風雨亭一側,那原本空無一物、只有濃重陰影與斑駁苔痕的牆角暗處,空氣仿佛水波般蕩漾了一下。

一道頎長的身影,如同從水墨畫中緩緩暈染而出,又像是本身便與那陰影融為一體,此刻才剝離顯現,從極致的「無」,化為了清晰的「有」。

那人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從暗影中緩緩走了出來。月光恰好在此刻掙脫了雲層的束縛,灑下一片清輝,照在他身上。

他走到了葉婉貞身側,與她並排而立,同樣面向著背靠石柱、如臨大敵的段威。

他並未擺出任何攻擊或防禦的姿態,只是那麼隨意地負手站著,身姿挺拔,氣度沉凝。月光勾勒出他清晰的側臉輪廓,和唇角那一抹似笑非笑、仿佛洞悉一切、又帶著淡淡嘲弄的弧度。

他就那樣站著,目光平靜地落在段威身上,卻讓段威感覺自己像是被無形的大山壓住,又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之中,所有的秘密、所有的恐懼、所有的掙扎,在這目光下都無所遁形。

段威愕然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張在月光下逐漸清晰、卻又仿佛籠罩著一層迷霧的臉。

他臉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瞬間變幻了無數次——從極度的驚駭,到難以置信的震驚,再到某種「原來如此」的瞭然,最後全部化為一片死灰般的絕望與......恐懼。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響聲,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脖頸,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只有那雙露在黑紗外的眼睛,瞳孔收縮到了針尖大小,裡面倒映著那個負手而立、仿佛掌控了一切的身影,充滿了無法言喻的驚怖與茫然。

現身之人,自然便是蘇凌。

月光清輝,灑落在他一襲尋常的白衫之上,卻仿佛為其鍍上了一層淡淡的、清冷的光暈。

他負手而立,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凝如山,與身旁紅衣如火、氣息微促的葉婉貞並肩站在一起,一靜一動,一從容一肅殺,卻有種莫名的和諧感。

他臉上並無多少凌厲之色,甚至唇角還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是那雙眼睛,在月色下亮得驚人,目光平靜地落在段威身上,卻仿佛帶著千鈞重量,直透人心。

段威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除了粗重而驚恐的喘息,發不出任何有意義的聲音。

他死死盯著蘇凌的臉,那張年輕、清俊、卻在此刻的段威眼中如同鬼魅般可怖的面容。

蘇凌!真的是他!暗影司副督領天子親封的黜置使,蘇凌!他怎麼會在這裡?!

他是什麼時候來的?方才那兩記神鬼莫測的掌力,難道就是他所為?!這怎麼可能?!他才多大年紀?!

無數疑問與驚駭如同冰雹般砸在段威心頭,讓他手腳冰涼,大腦一片混亂。

半晌的死寂,只有山風嗚咽。

最終,還是蘇凌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並未立刻動手,也未疾言厲色,反而像是偶遇熟人般,姿態隨意地鬆開了負在身後的手,改為環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背靠石柱、狼狽不堪的段威,語氣甚至帶著點閒聊般的隨意,只是那話語中的內容,卻字字如針。

「蘇某久聞段督司大名,如雷貫耳啊。」

蘇凌輕輕「嘖」了一聲,仿佛有些遺憾。

「只可惜蘇某進京以來,一直俗務纏身,竟無緣與段督司這位『架格庫棟樑』見上一面。沒想到啊沒想到,今日倒是在這黑燈瞎火、四面透風的風雨亭里,與段督司『不期而遇』了。嘖嘖,這場面,實在是有些......煞風景。」

他頓了頓,目光在段威那身從頭裹到腳、只露出一雙驚惶眼睛的黑袍上掃了掃,臉上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濃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只是蘇某有些不明白,段督司這身行頭......嘖嘖,裹得這般嚴實,跟個剛出鍋的粽子似的,是這山間夜風太涼,段督司身子骨虛,怕見風呢?還是說......段督司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怕見人啊?」

蘇凌的話,就像一把鈍刀子,慢慢地割在段威的心頭上。

沒有立刻喊打喊殺,卻比任何厲聲質問都更讓人難堪,更讓段威心驚肉跳。

他這是在戲耍自己,像貓捉老鼠一樣,一點點剝掉自己的偽裝,擊潰自己的心理防線!

段威被蘇凌那戲謔而犀利的目光盯著,只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那層黑紗根本不存在。

他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後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內衫,冰冷粘膩。

但他終究是混跡官場與黑暗多年的老油條,在最初的極致震驚與恐懼過後,求生的本能和多年養成的急智開始瘋狂運轉。

不能承認!

絕不能承認與紅芍影勾結!否則必死無疑!

必須想辦法圓過去!

眼下蘇凌似乎並未立刻動手,或許......還有轉圜餘地?他既然現身,或許並未掌握全部證據?又或者,他是在試探?

電光石火間,段威腦中已閃過無數念頭。

他猛地一咬牙,強行壓下喉嚨里的腥甜和胸腔的劇痛,努力讓狂跳的心臟平復些許。

他不再靠著石柱,而是強撐著站直了身體,儘管握著細劍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然後,他做出了一個讓葉婉貞都有些意外的動作——

只見段威忽地鬆開按著胸口的手,左手倒提細劍,右手握拳,朝著蘇凌的方向,鄭重其事地抱拳拱手,深深一揖,聲音更是努力擠出一份「恭敬」與「鄭重」,只是那顫抖的尾音和氣息的虛浮,還是出賣了他內心的恐慌。

「屬下......架格庫督司段威,見過蘇督領!督領大人......安好!」

他這一拜,倒是把「不知者不罪」、「偶遇上官」的戲碼做足了架勢。

蘇凌見狀,眉毛都未動一下,只是抱著膀子的手臂微微緊了緊,臉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深了。

他微微揚了揚下巴,月光照在他線條清晰的下頜上,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咸不淡、卻讓人心底發毛的調子。

「哦?看來蘇某長什麼模樣,段督司是早就『如雷貫耳』,爛熟於心了?要不然,這黑燈瞎火,月朦朧鳥朦朧的,咱們頭一次正式照面,段督司怎就一眼把蘇某給認出來了呢?連確認都不用確認一下?」

他輕輕「呵」了一聲,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

「這樣也好,倒是省了蘇某自報家門的麻煩,顯得生分。」

段威被蘇凌這連消帶打、句句機鋒的話噎得胸口發悶,卻又不敢有絲毫表露,只能將頭垂得更低些,黑紗下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蘇凌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話鋒看似隨意地一轉,目光卻如同實質般釘在段威身上。

「只是,蘇某心中還有個小小的疑惑,不吐不快,還想請教段督司。」

他頓了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段督司身為暗影司架格庫督司,責任重大,日理萬機。這大半夜的......不在府中安歇,也不在衙署當值,卻穿了這麼一身『別致』的行頭,一個人跑到這荒郊野嶺、黑燈瞎火的風雨亭來......是所為何事啊?」

蘇凌微微歪了歪頭,做出認真思索狀,隨即「恍然」道:「莫非......是我暗影司有什麼十萬火急的緊急公務,需要段督司您親自出馬,而且還得這般......掩人耳目,深夜獨行,跑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辦理不成?」

他每說一句,段威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但事到如今,已無退路。段威猛地抬起頭,儘管隔著黑紗,也能感受到他目光中的「急切」與「鄭重」,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有力,甚至帶上了一絲「忠勇」的味道。

「蘇督領明鑑!督領有所不知,近期京都龍台地面頗不太平,紅芍影活動猖獗,屬下身為暗影司督司,肩負偵緝之責,實在是憂心如焚,夜不能寐啊!」

他一邊說,一邊暗暗觀察蘇凌的神色,見蘇凌依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更慌,語速不由得加快。

「就在今夜,屬下麾下眼線密報,發現了京都紅芍影分司影主——葉婉貞這妖女的行蹤!此獠乃紅芍影在京都之魁首,罪惡滔天,屬下得報,豈敢怠慢?唯恐打草驚蛇,走漏了風聲,讓這妖女再度逃脫,為禍更烈!」

「因此,屬下未曾調動大隊人馬,以免人多眼雜,只是孤身一人,暗中追蹤至此風雨亭!」

他說得「情真意切」,甚至伸手指向一旁的葉婉貞,語氣「憤慨」。

「方才,屬下正與此妖女激烈搏殺,意欲將其擒拿歸案!這妖女武功不弱,手段陰毒,屬下......屬下慚愧,一時未能將其拿下。正自纏鬥,萬幸督領大人及時趕到!實在是天助我也!」

段威說到此處,再次朝蘇凌重重一抱拳,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終於等到援軍」的「激動」。

「蘇督領!還請督領出手,與我合力,速速將這紅芍影匪首葉婉貞拿下!此乃大功一件,更是為京都除一大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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