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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四十九章 誰來受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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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穆影主,蘇公子所言,句句屬實。」

葉婉貞頓了頓,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變得稍微平靜了一些,繼續道:「至於屬下......不,至於婉貞與朱冉之事,婉貞曾向穆影主詳細稟明過其中緣由與婉貞心意。此事,穆影主應該......早已知曉,何必今日再問呢?」

她微微側身,看了一眼身後滿臉擔憂、拳頭緊握的朱冉,眼中掠過一絲溫柔,轉回頭,聲音也堅定了幾分。

「朱大哥痴長蘇公子幾歲,蘇公子私下喚我一聲『嫂子』,亦是禮數所在,並無不妥。」

說完,她再次對著穆顏卿,鄭重地福身一禮,這一次,腰彎得更深了些,語氣也帶上了懇求。

「穆影主,婉貞與朱冉,乃是真心相愛,歷經生死磨難,方得相守。懇請穆影主......成全!」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殘存的灰燼,氣氛凝滯得可怕。

穆顏卿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保持著行禮姿態的葉婉貞,絕美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是嘲是憐。

許久,她才從鼻間輕輕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極其輕微的冷笑。

「人言道,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穆顏卿終於再次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

「葉婉貞,按說,你既如此情真意切,本影主似乎該成全你,才對得起這句老話。」

她微微偏頭,火紅的芍藥簪在月下流轉著冷光。

「你當初也確實言明,對那朱冉情根深種,懇求我網開一面,成全你們。」

她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珠落玉盤。

「可你似乎忘了,我當初是如何說的?我雖未明確反對,卻也並非無條件的應允!我提出的條件,你應該記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穆顏卿的眼眸微微眯起,那裡面寒光閃爍。

「如今可好,你承諾我的事情,做到了哪一樁?哪一件?你與朱冉雙宿雙飛,倒是逍遙快活了,可曾將當初的承諾放在心上分毫?」

穆顏卿上前半步,那無形的威壓驟然增強,壓得葉婉貞呼吸都為之一窒。

「你什麼都未曾做到,如今卻還要我來成全你?葉婉貞,天底下的好事,莫非都要讓你一個人占全了不成?!」

她語氣中的譏諷與寒意,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葉婉貞。

不等葉婉貞回答,穆顏卿的話鋒再次一轉,語氣更加凌厲。「這些陳年舊帳,暫且擱在一旁不論!我且問你,你與朱冉成親,是你二人私事,我紅芍影雖非月老廟,卻也未曾立下規矩不許嫁人!」

她星眸中厲色一閃,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可你為何要脫離紅芍影?!你葉婉貞嫁為人婦,與你是、否、繼、續、做、我、紅、芍、影、的、人,有何必然衝突?!」

最後幾個字,穆顏卿一字一頓,說得又重又冷,目光如刀,緊緊鎖住葉婉貞。

「還有!」

穆顏卿眼眉一挑,那股屬於紅芍影影主的、生殺予奪的冷酷氣息再無絲毫掩飾,徹底釋放開來。

「葉婉貞!你在紅芍影多年,影中規矩,想必早已爛熟於心!你倒是告訴本影主,背叛影主,私自脫離紅芍影者,該、當、何、罪?!」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凜冬寒風,刮過每個人的心頭,讓陳揚、吳率教等人都不由自主地握緊了兵刃,神情更加戒備。朱冉更是目眥欲裂,死死盯著穆顏卿,若非葉婉貞以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他幾乎要忍不住衝上前去。

壓力,如同山嶽傾塌,全部壓在葉婉貞單薄的肩頭。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面對穆顏卿這連番的詰問與凌厲的殺意,葉婉貞在最初的顫抖與恐懼之後,竟緩緩挺直了脊背。她抬起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中,卻燃燒起一種奇異的光芒,那光芒中有恐懼,有決絕,更有一種豁出去的坦然。

葉婉貞不再自稱「屬下」或「婉貞」,而是深吸一口氣,迎著穆顏卿冰冷的目光,不卑不亢地,清晰地說道:「穆影主,葉婉貞,首先是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有自己心思的人!」

她的聲音起初還有些發緊,但越說越流利,越說越堅定。

「是人,便有選擇自己走什麼路的權利!過往蒙影主與紅芍影栽培,婉貞不敢或忘。但此一時,彼一時!」

她再次看向朱冉,眼中柔情一閃而逝,復又直視穆顏卿,語氣斬釘截鐵。

「我既已與朱冉結為夫婦,心意相通,禍福與共,便決計不可能再為紅芍影做事,更不可能再做那些傷害他、傷害他所在意之人的事情!」

「為何?」

葉婉貞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壓抑已久的激動與憤懣。「因為朱大哥,因為蘇公子,還有他們身邊的這些朋友,他們所行之事,是光明磊落之事!是為大晉百姓謀福祉之事!是滌盪朝堂污濁的正道!」

葉婉貞的目光灼灼,仿佛有火焰在燃燒,竟讓穆顏卿都為之微微一怔。

「而紅芍影呢?」

葉婉貞的聲音帶著痛心和質問。

「穆影主,您心裡比誰都清楚!紅芍影奉荊南侯之命,這些年都做了些什麼?有多少是見不得光的陰謀詭計?有多少是無視大晉律法、戕害無辜百姓的惡行?又有多少,是與朝堂上那些丁孔之流的蛀蟲碩鼠沆瀣一氣,貪贓枉法,禍亂朝綱?!」

她向前踏出半步,雖依舊渺小,卻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穆影主,您是個絕頂聰明的人,是個明白人!婉貞在紅芍影多年,與您也算共事一場,不敢說有什麼情分,但今日,婉貞斗膽,以曾經屬下的身份,勸您一句——」

她看著穆顏卿那雙幽深難測的眼眸,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迷途知返,猶未晚也!不要再錯下去了,收手吧!」

「收手」二字,如同驚雷,炸響在寂靜的夜空。

穆顏卿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葉婉貞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鋒利的錐子,狠狠刺在她內心深處最不願意面對、最刻意迴避的地方。

她如何不知道?她當然知道!

錢仲謀的野心,紅芍影這些年在暗地裡執行的種種任務,有多少是陰暗血腥,有多少是助紂為虐,她比葉婉貞更清楚!她也曾有過彷徨,有過猶疑,午夜夢回,那些枉死者的面孔並非沒有出現過。

可是......收手?

這兩個字對她而言,重若千鈞,更是奢望!

父親穆松那日漸蒼老、被「照顧」在荊南侯府深院之中、實則形同軟禁的身影,如同最沉重的枷鎖,牢牢鎖住了她的翅膀,也鎖住了她的心。

那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至親,是她的軟肋,也是錢仲謀手中最有效的籌碼。

她穆顏卿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死,可以不在乎紅芍影的興衰,甚至可以不在乎所謂的對錯是非,但她不能不在乎父親的性命!

一步踏出,早已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如何回頭?怎能回頭?!

穆顏卿的心,在那一瞬間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那絕美的臉龐上,冰冷的面具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眼底深處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有痛楚,有無奈,有憤怒,更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哀。

但這絲裂痕只出現了一剎那,便被更深的冰冷與狠厲所覆蓋。所有的動搖、所有的軟弱,都被她強行壓回了心底最深處。她不能示弱,尤其是在此刻,尤其是在這些「外人」面前!

「葉!婉!貞!」

穆顏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冷得如同九幽寒冰,那雙嫵媚的杏眼中,此刻只剩下滔天的怒火與凜冽的殺意。

葉婉貞這番話,不僅是在指責紅芍影,指責錢仲謀,更是在赤裸裸地揭開她內心最血淋淋的傷疤,觸碰她最無法忍受的逆鱗!

「你是我紅芍影耗費無數心血培養出來的人!是我一手提拔的京都分影影主!」

穆顏卿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發抖,卻更顯森然。

「沒有紅芍影,沒有我穆顏卿,焉有你葉婉貞的今日?!你非但不知感恩,不思回報,反而背叛於我,背叛紅芍影,更嫁與紅芍影之敵!」

她眼中的寒光幾乎要化為實質。

「如今,你非但毫無悔意,竟還敢在此大放厥詞,反過來教訓本影主該如何行事?!葉婉貞,你告訴我,誰給你的膽子?!你又有何資格,在本影主面前說教?!」

「本影主如何行事,輪得到你一個叛徒來教嗎?!」

最後一句,穆顏卿幾乎是厲喝出聲,周身那無形的威壓伴隨著怒火轟然擴散,火紅的紗衣無風自動,獵獵作響,發間那支紅芍簪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意,流轉著妖異的紅光。

她猛地抬起手臂,春蔥般的玉指,帶著鮮紅欲滴的蔻丹,直直指向葉婉貞,又仿佛漫不經心地掃過她身後的朱冉,聲音如同冰封萬載的玄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與森然殺機。

「廢、話、少、說!」

「葉婉貞,本影主只問你最後一句——」

她微微揚起雪白的下頜,目光睥睨,如同在看兩隻微不足道的螻蟻,紅唇輕啟,吐出最後通牒。

「是你自己過來領死......」

她的指尖,最終定格在面色大變、渾身肌肉緊繃、幾乎要暴起的朱冉身上,聲音冰冷徹骨。

「還是......」

「讓你男人,替你......」

「來、領、死?!」

話音落下,凜冽的殺意,如同潮水般從穆顏卿身上瀰漫開來,瞬間籠罩了整個風雨亭前。

那十名原本萎靡在地的紅芍影女娘,似乎也感受到了影主的滔天怒意,掙扎著想要站起,眼中重新燃起冰冷的光芒。

葉婉貞臉色慘白如紙,嬌軀搖搖欲墜,但在穆顏卿那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她卻咬著牙,一步未退。

朱冉怒吼一聲,便要衝上前將葉婉貞護在身後。

蘇凌眉頭緊鎖,向前一步,身上氣息隱而未發。

林不浪抱劍的手,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氣氛,劍拔弩張,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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