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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三十三章 迷霧重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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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室之內,光線昏暗。窗外鉛灰色的天光透過破損的窗欞,在布滿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陸離的影子。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了陳舊書卷、血腥氣以及雨後潮濕霉味的複雜氣息,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蘇凌靠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案後方的長椅上,身體微微後仰,雙目微闔,手指無意識地在扶手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極有規律的、細微的「嗒、嗒」聲。

他眉頭微蹙,似乎在沉思著什麼極為重要的事情,整個人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對外界的一切仿佛都置若罔聞。

陳揚、朱冉和吳率教三人,輕手輕腳地跟了進來,如同三隻生怕驚擾了主人的貓。

他們見蘇凌這般模樣,更是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只是默默地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垂手肅立,連眼神交流都變得小心翼翼。

就連平日裡嗓門最大、性子最急的吳率教,此刻也罕見地閉緊了嘴巴,那張黑黝黝的臉上滿是敬畏和一絲不安,只是時不時偷偷抬眼瞄一下蘇凌,又趕緊低下頭,仿佛做錯了事的孩子。

朱冉心思最為細膩,他一邊留意著蘇凌的狀態,一邊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整個靜室。

這一看之下,他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爬了上來。

他輕輕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陳揚,遞過去一個詢問的眼神。陳揚起初還有些茫然,但順著朱冉示意的方向看去——原本黑牙中針斃命、倒地不起的位置——此刻卻是空空如也!

不僅屍體不見了,連地上本該殘留的大片血跡,也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塊地面乾乾淨淨,甚至比旁邊的地磚還要光潔幾分,仿佛剛才那場血腥的審訊和死亡從未發生過一般!

陳揚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驚駭與疑惑。這......這怎麼可能?!

從他們隨蘇凌衝出靜室應對第二個黑衣人,到後來第三個黑衣人出現、救人、離去,再到他們跟著蘇凌返回,前後不過一炷香多點的功夫!

是誰?在什麼時候?用什麼方法?竟然能在他們所有人的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將一具屍體連同所有血跡清理得如此徹底?!這簡直匪夷所思!

兩人心中疑竇叢生,如同塞了一團亂麻,但見蘇凌仍在沉思,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出聲詢問。

又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蘇凌似乎才從深沉的思考中回過神來。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肅立一旁的三人,眼神恢復了平日的清明與深邃,只是深處似乎還殘留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疲憊。

「你們還在......」

蘇凌的聲音略顯低沉,帶著一絲沙啞。

「公子......!」三人連忙躬身行禮。

蘇凌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必多禮。

他沉吟片刻,開始有條不紊地吩咐道:「傳我令,行轅內外守衛,各歸本位,各司其職。外松內緊,加強夜間巡邏暗哨,不得有誤。一應庶務,暫由小寧總管統轄負責。」

「喏!」三人齊聲應道。

蘇凌的目光轉向朱冉,語氣緩和了一些道:「朱冉,你即刻回家一趟吧......」

朱冉一愣,立刻抱拳道:「公子!行轅正值多事之秋,屬下豈能......」

蘇凌打斷了他,語氣雖淡,卻帶著不容置疑。

「這裡暫時不會再有事了。你畢竟有家室,總留在行轅,家中難免牽掛。回去安頓一下,也讓家人安心......」

朱冉還想再堅持,但看到蘇凌那不容商量的眼神,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得躬身道:「屬下......遵命。」

只是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勉強和擔憂。

然而,陳揚忍不住上前一步,臉上滿是焦慮之色,開口道:「公子,周麼大哥他一人去追那兩個賊人,勢單力薄,兇險異常!是否......是否需要陳揚立刻帶一隊精銳前去接應?」

蘇凌聞言,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淡淡道:「不必了。周麼那裡......不會出事。他必定會安然返回。」

陳揚精神一振,眼中燃起希望道:「公子的意思是......周大哥他能擒住那兩名逃走的殺手?」

蘇凌再次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難以言喻的弧度。

「不。我的意思是,周麼會一人回來。至於那兩個殺手......」他頓了頓,語氣平淡無波,「怕是抓不回來的。」

這話說得有些玄奧,陳揚、朱冉、吳率教三人聽得面面相覷,心中更是疑惑。

公子為何如此篤定周麼安全無恙?又為何斷言殺手抓不回來?這看似矛盾的話語背後,似乎隱藏著他們無法理解的深意。

蘇凌似乎不願再多解釋,揮了揮手,語氣帶著一絲倦意道:「好了,你們都下去吧。按我說的做。」

三人見蘇凌意興闌珊,顯然不想再多談,雖然滿腹疑團,也只能將話咽回肚子裡,躬身行禮道:「我等告退......」

退出靜室,輕輕掩上那扇略顯殘破的木門,三人站在廊下,被外面清冷的空氣一激,才仿佛從那種壓抑的氛圍中稍稍解脫出來。

陳揚首先忍不住,壓低聲音對朱冉和吳率教說道:「你們......有沒有覺得,公子今日......有點怪怪的?」

吳率教聞言,把那雙牛眼一瞪,粗聲粗氣地道:「怪?有啥好怪的?公子還是公子,難不成還會變了個人?陳揚你小子,別整天疑神疑鬼的!」

他嗓門雖刻意壓低,但在寂靜的廊下依舊顯得有些突兀。

朱冉卻眉頭微蹙,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低聲道:「陳揚說得不錯,我也有同感。公子今日......確實有些不太尋常......」

他回想起蘇凌面對第三個黑衣人時的反應,那種近乎「放任」的態度,以及剛才那番關於周麼的、看似矛盾的話,都透著一股反常。

陳揚見朱冉支持自己,膽子也大了些,繼續分析道:「其實仔細想想,從最後那個黑衣人出現開始,公子就有些不對勁。當時那黑衣人雖然厲害,但若公子全力出手,再加上我們四人從旁協助,未必不能將其留下。可公子......似乎並沒有那個意思。」

吳率教聽得有些迷糊,撓了撓腦袋,瓮聲瓮氣地問道:「啥意思?你是說......公子當時沒想抓那倆鳥人?」

陳揚趕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緊張地看了看靜室方向,把聲音壓得更低道:「我的吳大哥哎,你小點聲!我是覺得......公子好像......有意放他們走的?」

「放走?!......」

吳率教眼睛瞬間瞪得溜圓,聲音不由自主地又拔高了一些,隨即意識到不對,趕緊捂住自己的大嘴,從指縫裡擠出含糊的聲音。

「這......這怎麼可能?公子認識最後那個蒙面的?」

朱冉嘆了口氣,接話道:「我和陳揚看法相近。公子行事,向來深謀遠慮,他如此做,定然有他的道理,只是這道理......我們眼下還參不透。」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更深的困惑。

「不過,還有另外一件怪事,你們注意到沒有?」

陳揚立刻會意,與朱冉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幾乎同時用極低的聲音說道:「黑牙不見了!」

「黑牙?」

吳率教一時沒反應過來,梗著脖子道:「黑牙不是被那銀針打死了嗎?死人還能蹦躂出來?......」

陳揚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低斥道:「你個榆木腦袋!死是死了,可屍體呢?你什麼時候見過人死了,連屍體都一起蒸發了的?」

「按照常理,黑牙死在靜室里,公子沒發話,誰也不敢進去動,那屍體就應該一直躺在原地!可咱們跟著公子再進去的時候,屍體呢?沒了!地上連滴血都沒留下!乾乾淨淨!」

經陳揚這麼一掰開揉碎地一說,吳率教這才猛地醒悟過來,一張黑臉瞬間寫滿了驚悚,脫口道:「俺的娘嘞!難道......難道黑牙那廝的屍體......成精了自己跑......」

他話沒說完,自己也覺得荒謬絕倫,而且聲音又沒控制住,趕緊再次死死捂住嘴巴,只剩下兩隻眼睛瞪得如同銅鈴,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的恐懼和茫然。

朱冉臉色凝重地點點頭,補充道:「不僅如此,黑牙倒斃的地方,乾淨得過分,就像被人精心擦拭過一樣。可是,當時我們都在外面,公子也出去了,誰進去打掃的?又是何時打掃的?」

三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蘇凌的反常態度,黑衣人的神秘現身與離去,黑牙屍體的詭異消失......

這一連串的事件,如同一個個謎團,交織在一起,讓他們如墜五里霧中,完全摸不著頭腦。

沉默了半晌,朱冉最終無奈地搖了搖頭道:「猜不透,實在猜不透。罷了,既然公子讓我們不要妄加揣測,那便不猜了。我現在按公子吩咐回家一趟,明早天亮即回。行轅這裡,就勞煩你們多費心了。」

陳揚和吳率教點了點頭。朱冉又叮囑了幾句,這才轉身快步離去。

看著朱冉的背影消失在院門處,陳揚拉了拉還在那兀自撓頭苦思、嘴裡不知嘟囔著「屍體咋就能沒了呢」的吳率教,低聲道:「別想了,大老吳,越想越糊塗。走吧,咱們去找小寧總管,傳達公子的命令。」

吳率教這才回過神來,悶悶地「哦」了一聲,跟著陳揚,一步三回頭地朝著前院走去,只是那緊鎖的眉頭和一臉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顯示他顯然還沒從這接二連三的怪事中緩過勁來。

廊下恢復了寂靜,只有風吹過破損窗欞發出的細微嗚咽聲。

............

靜室之內,蘇凌依舊靠坐在長椅上,手指的敲擊聲早已停止。他望著窗外愈發陰沉的天色,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層層迷霧,看到了某些常人無法窺見的真相。他的嘴角,悄然勾起一絲極淡、卻意味深長的弧度。

燭火搖曳,將蘇凌的身影拉長,投在斑駁的牆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而微微晃動。

窗外,天色愈發陰沉,鉛灰色的雲層低垂,仿佛隨時會再次降下大雨。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壓抑,以及一種獨處時的、深入骨髓的寂靜。

蘇凌靠坐在長椅上,雙目微闔,但並未真正入睡。

他的腦海中,正如同走馬燈一般,將昨夜至今晨發生的所有事情,一幀一幀地仔細回放、剖析。

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眼神、語氣、動作,甚至空氣中殘留的一絲異樣氣息,都被他反覆咀嚼,生怕遺漏了任何可能指向真相的關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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