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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執棋者,已然落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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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凌眼眉輕輕一挑,燭光在他深邃的瞳孔中跳躍,映出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並未立刻回應韓驚戈那近乎哀求的懇請,而是身體微微向後,靠在了椅背上,手指依舊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著光滑的桌面,發出沉穩而規律的「篤、篤」聲,每一聲都仿佛敲在韓驚戈緊繃的心弦上。

「韓督司......」

蘇凌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與冷靜。

「蘇某行事,向來不喜虛無縹緲的承諾,更不習慣被人空口白牙地畫一張大餅。」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尺子,丈量著韓驚戈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你要我幫你救人,可以。但,前提是,我必須知道我要救的是誰,為何要救,以及......你,韓驚戈,與那些異族人,與這位名叫『阿糜』的女娘,究竟是何關係,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前因後果。」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你需要將這一切,原原本本,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告知於我。若要我蘇凌不明不白、糊裡糊塗地去涉險救人......抱歉,我做不到。」

韓驚戈聞言,臉上血色又褪去幾分,他知道,這是蘇凌的底線,也是自己必須付出的「誠意」。

到了這一步,韓驚戈已無路可退。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積壓在胸中許久的陰霾與痛苦盡數吐出。

然後,他開始用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將自己如何被那些東瀛異族人設計要挾、對方如何劫持了阿糜作為人質、逼迫他不得不做出那些看似背叛的舉動,以及他與阿糜之間那段不願對外人言說、卻刻骨銘心的過往牽絆......儘可能清晰而簡潔地,向蘇凌和盤托出。

雖然許多細節因前情已明而未加贅述,但那話語中蘊含的無奈、痛苦、掙扎與深沉的情感,卻足以讓聞者動容。

蘇凌靜靜地聽著,自始至終沒有打斷韓驚戈的敘述。

他臉上的神情從最初的平靜,到微微蹙眉,再到陷入一種深沉的思索。

燭光下,他的側臉輪廓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峻。他只是偶爾端起手邊的茶卮,輕輕呷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目光低垂,仿佛在審視茶卮中沉浮的茶葉,又仿佛透過那杯水,看到了更遠、更複雜的棋局。

韓驚戈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頹然地低下頭,不敢再看蘇凌的眼睛,只是緊張地等待著最終的審判。靜室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只有燭火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輕響,以及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許久,蘇凌才緩緩放下茶卮,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韓驚戈身上。

那目光中,沒有了之前的審視與玩味,也沒有立刻流露出同情或憤怒,反而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意味,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韓驚戈......」

蘇凌開口,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可知,你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

韓驚戈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不解與困惑。

「蘇督領......我......」

蘇凌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字字千鈞。

「造成今日如此被動、甚至險些萬劫不復的局面,根源並非全在那些異族人手段狠辣,而在於......你韓驚戈自己。」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誠然,當初在天門關,你我之間,因為小乙,確有一些不甚愉快的過往。但,我蘇凌從未因此便將你視作必須除之而後快的敵人。相反......」

蘇凌轉過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韓驚戈。

「我對你韓驚戈的能力、手腕,乃至那份在絕境中求存的韌性,一直是欣賞的。我甚至認為,你若能真心相助,必將是我在此番龍台漩渦中,不可或缺的一大助力!否則,我此次重返龍台,面臨如此錯綜複雜的局面,首要選擇聯手之人,也不會是你!」

蘇凌的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心與惋惜。

「可惜,你為人太過自負,又因斷臂之故,心性愈發孤僻,習慣於將所有事埋藏心底,獨自承擔。你對我,始終心存戒備,有所保留。」

「你以為憑你一己之力,可以周旋於虎狼之間,救出心愛之人?殊不知,這恰恰是將你自己,也將阿糜姑娘,推向了更危險的境地!」

他走回書案前,雙手撐在案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直視韓驚戈那雙充滿了震驚、悔恨與恍然的眸子。

「你做的那些看似矛盾、令人費解之事,我早已猜到必有苦衷。只是我未曾想到,這苦衷,竟是繫於一位女子之身,竟是如此......令人扼腕!」

蘇凌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韓驚戈!你錯就錯在,從一開始,就不該選擇獨自面對!你若早早將實情相告,你我聯手,集思廣益,難道還找不出一個應對之策?難道還怕了那些藏頭露尾的異族魍魎?」「一人計短,二人計長!一個人是死的,一條路走到黑!大家一起想辦法,路才是活的!你......你真是有些......辜負了我對你的一份信任與期許!」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在韓驚戈耳邊,又如同重錘狠狠敲擊在他的心頭!他之前只覺得自己是被逼無奈,是命運捉弄,卻從未從這般角度深思過!

此刻被蘇凌一語點破,往昔的固執、猜疑、以及那份可悲的自尊,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化作無盡的悔恨與羞愧!

「蘇督領!我......我......」

韓驚戈聲音哽咽,渾身劇烈顫抖,再也無法安坐。

「噗通」一聲,他猛地從椅子上滑落,雙膝重重跪倒在地,以頭觸地,發出沉悶的響聲,淚水瞬間湧出,混合著無盡的懊悔,划過他剛毅卻此刻充滿痛苦的臉頰。

「韓某......糊塗!韓某罪該萬死!辜負了蘇督領的信重!我......我對不起您!更對不起阿糜啊!」

看著跪伏在地、身軀因激動和悔恨而不斷顫抖的韓驚戈,蘇凌眼中最後一絲凌厲也化為了複雜難言的感慨。

他繞過書案,快步上前,沒有絲毫猶豫,伸出雙手,穩穩地托住了韓驚戈的雙臂,用力將他從地上攙扶起來。

「起來!」

蘇凌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動容。

「男兒膝下有黃金,更何況是你韓驚戈!過去的,就讓它過去!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他扶著韓驚戈站定,目光懇切而堅定地看進他的眼睛深處。「如今,你將這一切坦誠相告,為時......還不算晚!我蘇凌在此向你承諾——」

蘇凌的語氣變得無比鄭重,一字一頓,仿佛立下誓言。

「無論用什麼辦法!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定會竭盡全力,助你將阿糜姑娘......平平安安、完好無損地救出來!我要她活著,也要你......韓驚戈,重新站起來!」

韓驚戈聞言,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蘇凌,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千言萬語,最終只化作帶著哭腔的、重重的一個頭磕在地上。

「蘇督領......大恩!韓某......韓某此生......絕不敢忘!」

這一次,蘇凌沒有再去扶他,而是任由他將這充滿感激與懺悔的一拜完成。

有些情緒,需要宣洩;

有些恩義,需要銘記。

待韓驚戈情緒稍穩,兩人重新落座。靜室中的氣氛,已從最初的猜忌對峙,變為了一種帶著沉重、卻又蘊含著新生希望的凝重。燭火似乎也明亮了幾分。

蘇凌為韓驚戈重新斟了一卮熱茶,推到他面前。

看著對方依舊泛紅的眼眶,蘇凌沉吟片刻,似是無意,又似有深意地隨口問了一句,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

「驚戈,你一直喚她阿糜,這是小名吧?卻不知......這位阿糜姑娘,她的正式名諱是?」

韓驚戈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努力平復著心緒,聽到蘇凌問起,略微回想了一下,才帶著幾分不確定回答道:「回蘇督領,阿糜她......她的姓氏比較特別,是個複姓。但她似乎......很不願提起本家之事,與我相識以來,也只讓我喚她小名阿糜便可,從未提及大名。」

「複姓?」

蘇凌眼波微微一動,但臉上依舊不動聲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只是隨口一問。

「原來如此。」

蘇凌端起茶卮,湊到唇邊,借著氤氳的熱氣遮掩,眼底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一閃而逝。

複姓......阿糜......

蘇凌在心中,暗暗記下了這個看似微不足道、卻可能至關重要的信息。

窗外的夜,依舊深沉,但靜室之內,某種同盟,已在鮮血、淚水與坦誠中,悄然建立。

蘇凌聽完韓驚戈的敘述,並未急於表態,而是再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緩緩坐回椅中,身體微微後仰,閉上雙眼,手指無意識地、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扶手,發出「篤、篤、篤」的輕響,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眉頭微蹙,腦海中飛速地梳理、拼接、推演著剛剛獲得的龐雜而驚人的信息。

燭火跳動,將他稜角分明的側臉映照得明暗不定。

許久,蘇凌才緩緩睜開眼,目光恢復了慣有的清明與銳利,看向對面神情緊張的韓驚戈,聲音沉穩地開口。

「驚戈,如今情勢已然明朗。要救阿糜姑娘,首要之關鍵,並非急於制定何等精妙的營救計劃,而是必須首先確定一件事——」

蘇凌的目光如炬,緊緊鎖定韓驚戈。

「阿糜姑娘,此刻究竟身在何處?若連人都找不到,縱有千般妙計,萬全之策,也不過是空中樓閣,徒勞無功。」

他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著一絲迫切。

「你方才說,你知曉阿糜被異族人劫持,且判斷她應當還活著。但關於她被囚禁的具體地點,你可曾查到過任何線索?哪怕只是些微的、不起眼的蛛絲馬跡?」

韓驚戈聞言,臉上頓時露出濃濃的無奈與苦澀,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蘇督領明鑑......韓某......慚愧!關於阿糜被囚禁之地,我......我確實一無所知,也查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那些異族人行事極其詭秘謹慎,他們將阿糜藏得極深!我只敢憑藉他們偶爾透露的、需要阿糜活著才能要挾我這一點,來判斷她尚且安全。至於具體地點......我甚至不敢動用暗影司的力量去查,生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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