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拙火(2/2)
「三殿下,柳姑娘,」她的聲音帶著喘息,像是剛爬過很長的路,「別信他的,假圖在我手裡,真圖……我已經送到吏部侍郎那裡了。」
銀面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背叛了鳳主!」
「我從來就不是她的人。」針娘從出口處扔下來一卷布,展開後是張泛黃的圖紙,上面畫著暗渠的全貌,標註著每個機關的位置,「我爹當年是暗渠的監工,因發現有人偷工減料,被鳳主的祖父滅口。我繡圖、接近你們,就是為了查清真相,給我爹翻案。」
她的目光落在銀面身上,帶著刻骨的恨意:「包括你爹,當年也參與了此事。」
銀面還想嘴硬,柳氏突然指著他的靴底:「你的靴子沾著『七星鎖』的銅屑,說明你動過主窟的機關。針娘說過,七星鎖一旦被非指定人員觸碰,半個時辰後就會觸發自毀裝置——現在離半個時辰,還有一炷香。」
這話顯然戳中了銀面的軟肋,他猛地看向洞壁上的刻鐘,那裡的指針正指向「亥時三刻」,而自毀裝置的啟動時間,正是亥時四刻。
「快!打開出口!」銀面掙扎著要爬起來,卻被蘇明軒按住。
針娘在上面喊道:「出口只能從外面打開,我這就去搬機關!你們抓緊時間,主窟的支柱會先塌!」
蘇明軒看了眼那些火藥箱,突然有了主意:「柳氏,跟我來!」他拽著銀面,將他拖到火藥箱旁,用短刀挑開一個箱子的鎖,裡面果然是滿滿一箱炸藥,引線垂在外面,像條毒蛇的舌頭。
「想活命,就告訴我們鳳主在京郊糧倉的具體位置。」蘇明軒將火把湊近引線,火星幾乎要燎到線頭,「否則,咱們就一起在這皇陵底下做個伴。」
銀面嚇得渾身發抖,終於鬆了口:「在……在灞橋糧倉!三號倉!那裡藏著能炸平半個長安城的藥量……」
柳氏立刻將位置記在圖紙背面,同時用火把照亮了主窟另一側的通道:「針娘說過,這裡有應急通道,通往後山的廢棄窯廠!」
蘇明軒將銀面捆在石柱上,又用火藥箱堵住了主窟的入口——這樣既能延緩坍塌,又能困住他。兩人順著應急通道奔跑時,身後傳來「轟隆」的巨響,主窟開始坍塌,碎石從頭頂落下,柳氏被一塊落石砸中肩膀,疼得悶哼一聲。
「我沒事。」她推開蘇明軒的手,捂著肩膀跑得更快,「針娘還在上面等我們,不能讓她出事。」
應急通道的盡頭果然連著廢棄窯廠,月光從窯口照進來,能看到針娘正焦急地等在那裡,旁邊停著輛馬車,車轅上拴著兩匹神駿的黑馬。「快上車!」她遞過來兩件粗布衣服,「換了這身,城門守衛不會盤查。」
馬車駛離北邙山時,柳氏才發現針娘的左臂不自然地垂著,袖口滲出血跡。「你受傷了?」她撕開針娘的袖子,裡面的傷口深可見骨,顯然是被機關夾到的。
「小事。」針娘咬著牙,額頭上全是冷汗,「解開七星鎖時被夾了一下,不礙事。」她從懷裡摸出個油布包,遞給蘇明軒,「這是我爹當年的帳本,記錄了鳳主家族偷工減料、倒賣官糧的證據,還有……淑妃娘娘當年的死因,上面也有記載。」
蘇明軒展開帳本,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已經模糊,但「淑妃·中毒·坤寧宮」幾個字格外清晰,旁邊還有太醫的簽名——正是當年給淑妃診病的李太醫,後來據說「病逝」了,原來也是被滅口。
「帳本我已經抄了副本,分別送到了御史台和吏部。」針娘看著窗外飛逝的樹影,「鳳主想借重陽宮宴奪權,我們還有三天時間,必須在那之前把灞橋糧倉的火藥轉移走。」
柳氏給她包紮傷口的手頓了頓:「灞橋糧倉有禁軍守衛,硬闖肯定不行。」
「我有辦法。」針娘從靴筒里摸出枚令牌,上面刻著「內衛巡查」四個字,「這是銀面掉的,能混進外圍。糧倉的通風管道是我爹設計的,從那裡能進入三號倉。」
蘇明軒看著令牌,又看了看針娘滲血的傷口,突然明白這場看似雜亂的鬥爭里,每個人都藏著自己的堅持:針娘為了父仇,柳氏為了查清父親舊案,而他自己,為了母親的清白,為了那些被捲入陰謀的無辜者。
馬車駛近洛陽城時,天邊泛起魚肚白。針娘靠在車壁上睡著了,眉頭卻皺得很緊,像是還在解那道複雜的七星鎖。柳氏將自己的披風蓋在她身上,轉頭對蘇明軒輕聲道:「你發現了嗎?她繡圖時,用的針法和淑妃娘娘遺物里的荷包一模一樣。」
蘇明軒想起母親留下的那個荷花荷包,針腳細密,拐角處總帶著個極小的「軒」字——就像針娘在「江山圖」里藏下的那些秘密標記。血脈、仇恨、真相,像暗渠里的水,看似隔絕,實則在地下悄悄連通,最終匯成一股無法阻擋的力量。
他握緊了那捲沾著血的圖紙,突然無比確定,重陽宮宴那天,不會有爆炸聲。因為那些藏在暗處的火光,那些繡在針腳里的堅持,終將把黑暗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