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舉目見日,不見洛陽【8000字求追讀(1/2)
第245章 舉目見日,不見洛陽【8000字求追讀!求求惹QAQ】
舉目見日,不見洛陽。
囚車搖搖曳曳,駛過洛陽城門,街道鱗次櫛比,恍如曾經的繁華再現。
可受枷戴銬,披髮繚亂的劉表,望著眼前這座巍巍宮城,卻不見他記憶里的洛陽。
是啊,曾經那座大漢神州,天子御極之所,已被一把大火,燒了個精光!
原來這是座曹姓的洛陽城,難怪他劉表看著眼生。
望想當年名稱八駿,威震九州,白衣輕騎下江南,少年倚劍,看大江映日,富貴鄉里,作錦繡華章。
叫世家俯首,同享笙歌夜宴,看烽火山河,不染江南春水。
問平生肝膽,有幾根忠骨,禁的揉搓?
俯仰愧蒼生黎庶,舉目嘆不見洛陽。
這大漢九州,諸侯紛亂,偏是他這個最想明哲保身的,最先出局。
」老臣劉表,愧對先帝,無顏見洛,不忍見陛下矣。」
轔轔車馬,囚車搖曳,穿過洛陽新鋪的青石街道,沿途百姓紛紛低頭避讓,卻聞那囚車之上,披頭散髮的老人,舉目望日,仰天而歌。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祿如茨。韎韐有奭,以作六師。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鞸琫有珌。君子萬年,保其家室。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祿既同。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洛水湯湯,長流不止,陛下至此,你要整飭六軍,腰配寶劍,千年萬年,守我國邦!!!)」
老人悲悼的長歌,哀宛淒絕,響徹長街上下,引得街道兩旁,顛沛至今,流離失所的漢人,同感這亂世之慟,天子坐失神器,國將不國之哀!
升斗小民,不識得許多大人物,可這天下之諸侯州牧,他們大抵也還聽聞。
更何況劉表治下之荊州,傳聞遠離中原戰亂,士民殷富,是大多數百姓渴望逃難之首選。
至於袁術之淮南,早被曹營妖魔化了,傳聞所謂的淮南太平,是一個人相食的妖魔國度所締造的血腥盛世。
那篇曾經由蔣干帶回來的《城北徐公熟沒》,更是洛陽膾炙人口的篇章。
與袁術在淮南的政治聲望截然相反,他在中原已經被朝廷塑造成了使小兒夜啼的食人魔王。
所以能百戰百勝者,蓋因此獠麾下之食人魔軍,萬民若不想就食,唯執劍死戰。
「連劉荊州也敗了嗎?」
「神州陸沉,此天悲也!」
「大漢最後一片淨土,今也淪為魔國牧場。」
念及荊州淪喪,朝廷大軍又一次兵敗,家家戶戶出征之丈夫、兒子又不知能回來幾人?
得見劉表悲歌之哀,於是漸漸有人跟著哼唱這首洛水之歌,為一去不回的親人,哭之!
「瞻彼洛矣,維水泱泱。君子至止,福祿既同。」
他們身背離苦,親離死別,自潁川被徵發往洛,身負沉重的勞役重建洛陽。
朝廷連年征戰,丈夫、兒子一個接一個被拉上戰場,卻再沒有一個回來。
他們渴望洛水庇佑,渴望天子至此,能帶來福祿同享。
是時也,萬民同感悲苦,這十數年來亂世無依,生死離苦,化作此起彼伏的一聲聲歌謠,傳唱洛陽內外,正是那一聲。
「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天子萬歲,請保我家國,不再受亂世之苦。
舉城悲哭不絕,聲聞九重宮闕!
未央宮內,少年天子與他的皇后執手望這重樓宮闕,深宮閉鎖,舉目洛陽,終不見天。
忽聞得淒悽慘慘,戚戚悲哭,天子蹙眉問之,「此何聲也?」
已經高升侍中的董昭,隨側答之。
「萬民鼓譟生事,荀令君會處理的,陛下請安享富貴,不必為此憂慮傷神。」
天子眸光漸冷,斥之曰:
「萬民何事鼓譟?朕乃天子,不得治萬民乎?」
董昭恭順俯首,為之傳令曰:
「陛下有飢,當傳午膳。」
周圍侍臣皆稱:「唯!」
天子大怒,執手中印璽擲之,「以臣欺君,汝等大逆不道,皆當死!」
董昭不敢避讓,任由印璽砸破額頭,雖血流滿面,仍恭順有禮,吩咐周圍侍從,重新傳令。
「陛下有疾,當傳太醫。」
侍臣皆稱:「善!」
天子氣急,慘然而笑。
「君子萬年,保其家邦?
君子非萬年,何以保家邦。」
他頹然跌座龍椅,唯有伏皇后靜陪身側,緊緊握著他的手,輕聲撫慰。
未幾,等來的卻不是午膳與太醫,而是一聲聲宮門外的急呼。
「我為當朝太傅,天子師也!
荀彧,你敢攔我?」
「太尉楊彪,求見陛下!」
「少府孔融求見陛下!」
「車騎將軍董承求見陛下!」
「執金吾徐晃求見陛下!」
「荀文若,汝攔吾等見陛下,欲謀反乎?」
荀彧淡淡而笑,溫潤有禮,答之。
「陛下有疾,不便見人,汝等強要覲見,欲行刺耶?」
「胡言亂語!
陛下龍體康健,何需太醫?」
面對楊彪的駁斥,荀彧只拱手一禮。
「太尉近來見過陛下嗎?何言康健?
彧見過。
陛下自昔年落水之後,留下隱疾,常年臥病,不便見人。
非我隔絕內外,離間君臣,實在是憂心爾等衝撞了龍體聖駕。
況且昔日刺殺一事,沒頭沒尾,至今尚未查清。
倘使放你等進去,焉知此間沒有混入昔日刺殺的反賊,若是被他行刺了陛下,我大漢國祚,豈非就要亡於今日?」
說者無心,荀彧這番話只是單純阻止他們見天子。
畢竟丞相在外遠徵兵敗未歸,又適逢劉表進京,萬民鼓譟生事,這其中要是沒有幕後黑手,暗中推動,他是不信的。
眼下不過是隨意謅個刺客名頭,阻止這些人見駕,以免多生事端。
然而聽者有意,這番話聽在劉繇耳中,就別有另一番意味了。
因為他真和上次天子落水的刺殺有關!
所謂做賊心虛,劉繇不由緊張,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荀彧為何突然提起刺殺之事?難道他已經查到我頭上了?
這一刻,他深深低著頭,臉色幾經變換,就差命徐晃、董承拔劍出鞘,揮軍殺了荀彧,衝進宮門,大喝:
我不是刺客!誰說我是刺客?誰!誰是刺客?!!
所幸沒等他緊張驚惶,焦慮不安,便聽厚重的宮門裡傳來陣陣腳步與爭執聲。
「天下事在朕,朕見群臣,有何不可?
董昭,汝今攔朕,莫以為朕劍不利乎?」
這一刻的董昭,看著執劍在前,面目猙獰的天子。
恍惚中,仿佛又回到了中平年間,見到了那道讓滿座群臣戰慄不敢言的身影。
像,多像啊!
畢竟是在那位太師手中帶大的天子。
他或許也可回一句:
天下事在丞相,在諸位大臣,我劍也未嘗不利?
但他到底不是袁紹,就像此前他不敢躲避天子擲來的印璽一般。
為人臣者,豈能對天子動刀兵?
鬧將起來,丞相回來都護不住他,畢竟現在能為丞相辦事的人可太多了,到時候丟他一個董昭出去平眾怒,再換一個上來看著天子便是。
以他對自家丞相的了解,或許還會緊握自己的手,留下一句:【昭,且安心去,汝妻子吾養之。】
董昭不想丞相來幫自己養妻子,於是他嘆息一聲,終究退開了。
便見宮門大開,天子執劍而行。
董昭在後相隨,朝荀彧拱手告罪一禮,表示自己盡力了,但實在攔不住。
荀彧,君子也,自然不會為難他,而是親自上前,攔在天子之前,責令周圍拱衛宮室的甲士拔劍出鞘。
他們不將刀劍對準天子,而是對準劉繇、楊彪等來見群臣,逼迫他們退後。
「荀卿也要阻朕嗎?」
荀彧拱手而拜,執禮甚恭。
「陛下,今有亂臣賊子,或與此前刺殺案有關,今假做忠良,混入群臣之中,欲行刺也!
為陛下之安危,為大漢之社稷,還請陛下回寢,將養龍體。」
天子:「」
天子又氣又急,然而他先別急,有人比他還急!!!
劉繇:「!!!」
亂臣賊子,或與此前刺殺案有關,今假做忠良,混入群臣之中?
你就明說是我唄!!!
劉繇勃然色變,挺身上前,指著荀彧的鼻子。
「逆賊!反賊!狂賊!
我等絕非刺客,汝這賊子安敢在此顛倒黑白,蒙蔽聖聽。
我等之中,非是三公九卿,便是當朝三師,不是皇親國戚,也是天子親信。
縱有反賊,又豈有可能混入我等之中?我等絕不可能是行刺逆賊!
反倒是你,荀文若,隔絕內外,賊喊捉賊,我看你才是那個挾持陛下的亂臣賊子!
董承、徐晃!呼喝左右將此賊子拿下,營救陛下,匡正朝野!」
「正是此理!」
「理當如此!」
徐晃、董承喊了句「陛下稍待,臣等即刻來救。」便號令麾下士卒上前,眼看就要衝入宮門。
荀彧見此,也是蹙眉一嘆,號令甲士,宿衛宮禁,絕不許此等反賊衝撞龍體,行刺天子。
眼看兩邊人根本就視自己這個天子為無物,自說自話就廝殺起來。
天子恨聲上前,「住手!都給朕住手!」
然而一邊喊著,「陛下莫急,臣等馬上就救你出來。」
另一邊則是,「攔住這些反賊,休傷了天子。」
反正就是沒一個聽他話住手的。
天子氣的臉色發白,雙目泛起血絲,徑直衝入人群,揮舞手中天子劍胡亂揮砍。
兩方人自顧自廝殺,沒有一個敢傷他的,於是天子所過之處,眾人唯恐避之不及,硬生生被他砍開一條通路,視萬軍廝殺如同草芥。
荀彧劉繇:「」
我們正打著呢,不是,陛下,你真上啊?
眾皆無言,誰也沒想到,竟真被天子砍出一條通路,直抵劉繇身前。
沿途荀彧喝令曹軍甲士攔阻,然而面對那把殺人不沾因果的天子劍。
眾將又不能對天子動刀兵,不敢傷到天子的情況之下,竟阻攔不住。
畢竟被天子砍了,傷了白傷,死了白死,真要把天子捉住了,不一定有功勞不說,說不定還要禍事臨頭,這誰攔的住呀?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一陣胡砍亂殺之下,沖至兩軍陣前的天子,回頭看自己生憑一己之力,殺穿的血路,神色莫名,好像明白了些什麼?
這神情只出現一瞬,他即刻收斂情緒,故作怒狀,斥責他最親密的心腹,太傅劉繇。
畢竟別看這次他是衝殺出來了,但這整座洛陽城裡,滿城儘是曹兵。
特別是前些天還在歸途中的曹丞相,一紙書信將段煨調走,把死忠曹氏的曹仁精銳調了回來。
此時的洛陽城裡,可謂滿城盡忠曹氏,固若金湯。
一但任由劉繇帶人同荀彧交兵,等曹營來了支援,可謂必敗無疑。
到時候他們不敢傷著自己這位天子,但剿除劉繇這些忠良羽翼,還是輕而易舉的。
是以,大事還需隱忍,尚不能輕舉妄動,只能再苦一苦太傅了。
天子劍指劉繇,怒斥之。
「劉公貴為太傅,公忠體國,安能如此有辱國體,行衝殺宮禁之事?
縱使朕明白你的苦心,知道你是憂心國事,可此等不知輕重,莽撞行事,又教天下人如何看你?」
說著,都沒等過來的荀彧開口,他已即刻當著眾人的面下令。
「劉太傅當罰奉三年,以儆效尤,諸公以為呢?」
眾人自然明白陛下這是在為這次衝撞宮禁的事定性,明罰暗護,當即百官俯首稱:聖明!
劉繇更是叩首領罪!
此時眾人才看向從另一邊緩步走來的荀彧,天子問之。
「荀卿以為呢?」
荀彧:「」
你們都商量好了才來問我?
天子親自下令,百官見證稱是,荀彧自然也沒什麼好反駁的。
真要揪著劉繇衝撞宮禁的事不放,那人家還要來論一論他隔絕內外,挾持天子的事了。
見眾人心照不宣的揭過此事,荀彧拱手再拜。
「近來或有反賊圖謀不軌,宮外並不安全,為陛下安危計,臣請聖駕回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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