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世家取天下之民以自用,朕取世家之(2/2)
直到諸事皆畢,將眾人一一送走後,他才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氣,頹然癱在案榻,如同一灘廢物。
他眼神惆悵而失望,凝視獨自留下的周瑜。
「公瑾欲取我性命,以成大業乎?」
他說著,慘然而笑,一字一頓。
」策當鼎力相助,傾力為之啊!
哈哈哈」
笑著笑著,他淚流滿面。
周瑜幽幽一嘆,緩步上前,輕拍他後背慰之。
「伯符,不要多想,會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也從沒有人要取你的性命。」
「放屁!
我若為世子,漢王豈能安坐?」
「可你根本就成不了世子。」
映入眼帘的,那雙清冽如水,仿佛總能智珠在握的眼底,已是滿眼悲哀。
周瑜苦笑言之。
「沒有人能成為世子,此漢王收割世家,以饋天下之局也。
每年一次,伯符你總會離世子之位,差臨門一腳,與袁耀不分伯仲,仿佛來年再來一次,就能勝他。
當然袁耀也是這麼想的。
年復一年,世家收萬民以用己身,漢王收世家以饋天下。
你我的命,還長著呢。」
「什麼?」
孫策怔然當場,只覺難以置信。
「公瑾哄我耶?」
「哄你作甚?」
周瑜白他一眼,將其中細節為他娓娓道來。
「漢王為定凌煙閣之事,嘗召瑜、亮、詡、乾等人共商大計。
你眼下所聽聞之凌煙閣諸事,尚有我一分出力,試問我得消息,豈會慢於袁耀?
此漢王謀劃天下之計也!
若只以凌煙閣星位誘之,或能使世家拿出一些浮財,但要他們為此傷筋動骨,則得不償失。
今則不然!
世子之爭,從龍之功,成王敗寇,殊死一搏。
今時今日,豫州世家扶袁耀,江東世家匡伯符,盡兩州之人傑,盡入漢王彀中矣。
只有這有進無退,贏家通吃,利益回報足以將他們所有之付出投資,一本萬利的世子之爭。
才能讓這些世家打破頭,爭出命!
至於你我?
不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道君王爺,操持天下的棋子罷了。
吾嘗聞孔明言漢王執棋生平僅見,聞龐統言漢王落子,不可言說。
初時不明其意,我今觀之,果真棋藝高絕,生平僅見,不可言說。
世家追名逐利,取萬民之財以自用,大漢四百載之人傑無數,盡一生之才,而不能止。
今漢王不制世家,以名利驅之,取世家之財,以饋萬民。
此黃天太平之功,千秋萬世之業也。」
他說著,羽扇頹然,白衣落寞,與孫策四目相對,眼底是如出一轍的無奈。
「生逢漢王,當治天下。
伯符與我,又能如何?」
「哈哈哈」
孫策愴然大笑,「生逢漢王,此萬民之幸,我之哀也。」
當策黨行動之後,大世家帶動小世家,互相拉一把言說凌煙閣之事,漸漸的釋放藏奴之事,已遍及江東各郡。
短短時日之間,偌大之江東,竟為袁術治下擴增民眾人口近三十萬。
這當然不是江東世家的極限,卻是投靠孫策之世家子們的極限,畢竟這說到底也只是一場投資。
然而僅僅是數日之間,增加人口三十萬這數目已經足夠嚇人了。
當這個消息送至壽春宮時,清坐蒲團與龐統對弈的道君王爺,投子認負,道了句:「善。」
當日賞下三個潑天大功,供策黨分食之。
要知道潑天大功難得,淮南世家們又是施粥,又是置民的忙活半天,也不過是一眾小功、中功不等。
隨著此事傳至袁耀處,只聽聞在書房得劉曄授課的他,當場砸碎了案上硯台,隨即便聞房內戒尺抽打聲不絕於耳。
袁耀書房。
衣袍上滿身墨點的劉曄,又抽了袁耀幾下手心,直抽的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這才冷聲問之。
「公子,冷靜了嗎?」
「老師!
大好形勢,一兮傾塌,耀兒如何冷靜?
他孫伯符,不過袁家下人,生而卑鄙,以亡父所遺之玉璽,竊得父親之愛。
他憑什麼得父親偏愛至此?又憑什麼連那些江東世家也都要去幫他?
明明我才是袁家嫡長子,明明此番裹挾一眾世家,傾大勢壓來,他當成齏粉矣!
坐視我袁家大業,為一外賊竊之,耀如何能服?
死也不服!!!」
他雙眼通紅,強硬伸著被戒尺抽打的有些顫抖的手,直挺挺站著,目光直視劉曄。
劉曄長嘆一聲。
「江東世家支持的不是袁策,只是不能眼睜睜坐視你身後的豫州世家坐大罷了。
此間事,說是世子之爭,實是兩黨之爭,是世家之爭。
這天下事,說白了,終究還是世家事啊。」
「那就讓他們也出人!
江東那些世家們,能給漢國增加三十萬人口,咱們就加五十萬!
一百萬!!!
以我袁家之盛,就不信爭不過他」
然而沒等他繼續說下去,劉曄只淡淡一句話,就問的他啞口無言。
「可是公子,這偌大袁家,他是你的嗎?」
袁耀怔然無聲。
良久他像是終於冷靜下來,伸出小手,可憐巴巴的拉了拉劉曄衣袖。
「老師,你會幫我的吧?」
「袁家之事,皆在漢王,他為天下世家之首,生錦衣,享玉食,豈能縱你胡為,敗壞自家根基?
今只得由公子出馬,嘗試說服袁家親近支持你之人,私放一些藏奴,我再去遊說其餘豫州世家,盡力而為。」
袁耀聞言大喜,當即想到一人。
「胤叔最愛我,我今求他,其必從之。」
「如此甚好。」
師徒二人計較已定,各自按計行事。
翌日,壽春宮侍者來報:
「袁胤求見。」
隨著一聲鐘磬聲響,宮門大開。
袁胤越重重宮門,步九層之階,緩步入殿。
「胤,參見大王」
時隔多年,同樣的壽春宮,同樣的兄弟二人,那一聲堂兄,已再難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