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操:總有忠臣想害我(2/2)
「臣,曹洪!」
「願奉詔討賊,為陛下戡平亂世!!!」
討賊平亂之聲,不絕於耳,自曹操往後,同樣跪下一條長龍。
漸漸的,全場除天子之外,僅剩一人獨立,正是曹安民。
望著這滿殿慷慨忠義之情,深感自身格格不入,更怕那拿著寶劍的天子,忽然想起自己,也要來砍殺自己。
曹安民縮著頭,趕緊混在群臣之中跪下,假裝大家看不見自己,口中含糊不清,試探喊著。
「臣,都亭侯,曹安民。
也願奉詔討賊,為陛下戡平亂世?」
曹安民:「QAQ(真撓頭)」
耳聞這聲聲討賊之聲,目睹這跪滿整座大殿,及至內外,肉眼望不到盡頭的「長龍」。
劉協怎麼不涕淚橫流,不知是喜是悲?
手中天子劍不知何時跌落地上,他快步向前,走下御階,一手劉備,一手曹操,緊緊相握。
「丞相!皇叔!
漢室傾頹,逆賊猖狂!
發文中樞,強要漢王之名,此視朕這個天子為無物,更沒把四百年漢祚放在眼中。
今不出兵討之,試問天下諸侯,何以視天子?何以視漢室乎?」
他話語深深,越漸悲苦,眼中更是落下淚來,涕流滿面。
「朕,唯願丞相、皇叔,勠力同心,共討漢賊!
願百官群臣,同仇敵愾,共繼漢室!」
曹操、劉備回握天子之手,皆是一副動容之相。
劉備早已淚灑長街,哭訴曰:
「陛下恩遇至此,今不誓死討賊,以匡天下,臣枉為漢室宗親,枉稱為人!」
見劉備如此表態,群臣卻不敢再接他這話,因為誰都明白,這時候出兵和袁術拼死,漢室的氣節是有了,但以卵擊石,何以存乎?
這個道理,下至群臣明白,上至天子劉協也明白。
袁術視朝廷如無物,請旨封王,將他這個天子的臉面赤裸裸的踩在腳下。
此時的他,同樣是被袁術架在名為「漢室」的火刑架上烤,他不得不表態決死之心,更不得不出兵討袁。
而這個時候,對他來說,最好的結果便是把曹操和他麾下曹軍派出去同袁術消耗。
如此既全大義名分,又能在後方厲兵秣馬,發展勢力。
可此等對他這個天子最好的結果,曹操定然不受!
於是才有兩黨吵嚷,孔融以死明志,劉備裹挾群臣向漢之心,以之迫曹。
這一刻,天子,群臣,在劉備表完態後,所有人的目光壓力,盡數匯集在曹操身上。
這個自天子拔劍,孔融邀名,劉備續之,群臣配合的局,從始至終就為這一刻,為逼問一句:曹公,汝,還是漢臣嗎?
是漢臣則出兵討袁,不是漢臣,則群臣討你!
曹操默然。
他知道這一刻只要自己像劉備一般表態,天子即刻會命他和劉備各自帶兵,南下平亂。
屆時也不用當真討袁,跟袁術作戰,只打出旗號,各領大軍鎮守邊境便是。
既全了天子討袁大義之名,又把自己這個曹相與曹軍調出洛陽,陳兵在抵禦袁術的最前線。
如此,則後方的劉協無人轄制,又有劉表麾下文聘大軍,足以掌控洛陽,緩圖發展。
反觀自己,每年都要抵禦袁術進攻,糧草更受制於洛陽,往後只怕真要做個大漢忠良。
曹操悚然而驚,直至此時此刻,他才察覺此間兇險詭譎,遠比此前的群臣共誅更甚。
方才局勢雖然兇險,可自己與天子之間自有默契,自己還不願與天子動刀兵,天子也明白此時非內鬥之時。
是以雙方之間,唯有妥協。
但眼下則不然!
沒人要殺他,而是要逼走他!
以大義為柴薪,忠直為熾火,要燒得他親口請命,領兵出洛,做那漢室藩籬!
雙方之間,沒有火拼,沒有內亂,唯有「自願」!
漢室不損一兵一卒,而傾舉國之力抗袁,興漢之業可成矣。
以群臣相爭架天子,以天子架孔融,以孔融架群臣,以劉備架我!
好一招大義為名,堂堂壓來!
即便是他曹操,也是直到這發作一刻,張口欲言,竟答不上話時,才驟然驚覺此計之詭秘歹毒。
是誰在做局害我?
曹操默然無聲,從天子到群臣,每一個人都在等著他開口,等著他說出那句被大義綁架,必然說出口的話。
而曹操逡巡的目光,卻一一掃過眾人。
是袁術?
不對,今日無論有沒有那一封請冊漢王疏,只要自己回來,帝黨、曹黨之爭,就必然爆發,內部矛盾積壓至此,本就無可調和!
是天子?
也不對,只要兩黨之爭,無可調和,群臣爭執不下,吵嚷一團。
初得掌權的天子就必然深感國事艱難,為了平息兩黨爭端,不使兵戈相向,以致洛陽內亂,他也唯有拔劍怒斥群臣!
劉備?
更不對!
他今日才跟自己回來,哪知洛陽內情?
此情此景,哪怕無有他劉備,也有徐晃、董承能站出來,將自己逼入眼下境地。
想到這一點,曹操也不由心下暗惱!
迂腐!愚蠢!
這劉玄德分明是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主動入局為子,要遂那人心意,跟自己一換一,同出洛陽,以繼興漢之業,匡扶漢室!
曹操一想通此節,看著劉備就來氣,世上怎會有人能迂到這個地步。
在對洛陽局勢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為了孔融一句:【毋為不義】,就心甘情願,去做人手中劍,掌中刀,以身入局,淪為棋子?
對!就是孔融!
此間一切都是合理發生的,唯有孔融是個變數!
只要自己回洛,帝黨必興誅曹之事,自己不會引頸就戮,兩黨必然爭執不下,以至兵禍將起。
兵禍起,則洛陽崩,漢室頹,天子必不坐視,又無力阻止,唯有以漢室大義之名,質問群臣!
就是在這裡!
只要在這裡,出現一個孔融,以死報君,全漢室忠直之名,則大義之下,無人可擋。
此時便是無有劉備,徐晃、董承等,隨便一人表態,便可裹挾天心民意,和自己一換一,同出洛陽討賊!
甚至連袁術都在幫他,一封剛好出現的冊漢王疏,一個死去活來的都亭侯,將天子群臣心間的興漢大義,引燃頂點,熾盛不熄!
此局一開始百官齊呼殺曹是假,這一刻,強逼自己主動請纓離洛,去邊境血戰抵禦袁軍,才是真正殺機。
是威,也是迫!
這一刻,大義之下,自己若不請纓,那還能是漢臣嗎?
若連漢臣都不是,又何必留他?
那麼開局最初那場殺曹局,便會化假成真,當廷殺了自己,用大漢國運跟他曹操賭命!
若請纓出征,則和劉備一換一,洛陽必會被天子逐漸掌權,自己恐怕真要做那漢征西將軍曹侯。
如果這個下棋人是天子,那曹操沒什麼不敢賭的,畢竟他拿捏住了天子,絕不願洛陽起兵戈內亂。
可這裡最大的問題是,他現在連這個要用大漢國運跟自己賭命的人是誰都不知道,又如何敢下注?
孔融絕沒有那個血性仗義死節,到底是誰?拿這個以一身死,邀青史千秋之名的法子蠱惑了他?
又是誰?在做局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