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操:此必袁術之計策也!(1/2)
幽幽洛陽宮城,大殿之上,劉協高坐龍椅,俯瞰群臣,一言不發。
如荀彧所言,聖天子垂拱而治,他不需要說話。
但無為非無為,正如他方才拒絕荀彧,逼退群臣,獨步越過曹軍,大步向前一般。
亂臣賊子,安敢窺伺神器?
荀彧許下的安坐域中之地,坐等曹公還政的未來,他不信,也不認。
路要怎麼走,朕說的才算。
他只是不再天真,不再單純的以為斬殺一個國賊,便能萬事大吉,就能天子親政,國泰民安。
世間之事,從沒有如此簡單的。
要說殺曹,如今董承、徐晃控制皇城,自己一聲令下,就能以除賊之名,將曹操格殺當場。
但曹操是有兒子的,曹營是有忠臣的,他此刻殺了曹操,下一刻曹仁便能傾洛陽之眾,圍殺宮城。
一如當年自己一紙令下,殺了董卓之後,李傕、郭汜領他麾下西涼軍直接就殺入長安。
當然,如今劉備、劉表的大軍就在城外,自己再讓他們下令傳訊,城外大軍也會同時進攻曹軍。
雙方廝殺一場,勝負猶未可知。
可打完之後呢,無論是曹操贏,還是自己勝,大漢都完了。
荀彧已經把話講的很明白了,如果假設袁術的軍力是10,那麼姑且往好了算,當曹操是5,劉備2、劉表2、劉繇2等等。
自己這邊的人勉強湊個6出來,能把曹營打敗。
可雙方血戰一場下來,能剩下2還是3都算僥倖。
方才荀彧之所以一一列舉自己身後這些人,都是面對袁營的失敗者。
正是為了告訴自己一個道理,自己身後沒有兵仙韓信,沒有冠軍侯霍去病,又或者雲台二十八將。
更沒有可以憑藉2、3之軍力,擋住袁營,足以成為自己依仗的人物。
當然,這個人,他曹操也不行。
歷數曹操迄今為止的抗袁大業,同樣是屢敗屢戰,只不過對比劉備、劉表、劉繇這些輸得徹底,他輸得好看些罷了。
便是最近聽聞的宛城之戰,如果不是這位名為「柱石」的曹相自作自受,還是能全身而退的。
那麼問題來了,自己現在這座洛陽城裡,把這些5啊、3啊、2啊、1啊的,多少湊一湊。
一群袁營的手下敗將匯聚一處,才能勉強能擋住袁術兵鋒。
這個時候,大漢都快亡國了,還搞什麼除國賊的戲碼,再演一出火燒洛陽的內亂,簡直就是在親手為大漢送葬。
荀彧那番話,之所以說的他心神搖曳,一時竟站立不住。
便是將這份血淋淋的現實揭開,綿延四百載之大漢已行將就木,而若不能力挽天傾,救亡圖存,他劉協便是亡國之君。
所以荀彧才會有那番諫言,致君堯舜上,讓曹公挾天子以令諸侯,整合劉備、劉表等人,傾朝廷全部底蘊,戡平亂世。
但劉協拒絕了,他越過了荀彧,大步向前。
他答應荀彧,朕知曉輕重,是表明荀彧的道理他聽懂了,不會再起誅殺國賊這麼幼稚的想法。
他拒絕荀彧,是因為:朕安肯坐受廢辱?
你荀彧可以將興漢大業寄托在曹操,這個你認下的明公身上。
但朕這個天子不會!
既然挾天子以令諸侯可以整合朝廷中樞之力,集四方之義士,匡漢扶龍。
那麼他這個天子,為什麼不親自來呢?
他所以和曹操演這齣君臣相得,是因為此刻的曹操在他眼中,已不僅僅是曾經恨透的國賊,更是自己依仗他用來抵禦袁術的手中劍。
但劍可傷人,亦會傷己,所以他還需要劉繇、劉表等人,為他掌中盾。
斗而不破,黨而不爭,帝王平衡,存乎一心。
他並不知道自己最終能走到哪一步,也不知道憑藉自己平衡各方湊出來的這個大漢朝廷。
與荀彧計劃里由曹公集權,萬眾一心的朝廷相比,哪個更能匡正天下,救亡圖存。
但名與器,不可假人,這是底線。
所以他才會和曹操虛以委蛇,言說曹操此行勞苦,兵敗無過。
所以他才又會暗示劉表,出言怒斥,彈劾曹操此行兵敗之罪。
天子與丞相必須要是君臣相得的,這是大漢朝廷維持正統最後的體面,否則就會像此前,無論是誰都可以斥天子詔書為曹賊偽詔,拒不奉命。
可劉表、劉繇等群臣同丞相必須是對抗的,這是自己從曹操手中奪權,不做傀儡的手段。
是以,無為非無為,聖天子垂拱而治,因有百官臣僚,為他發聲。
這一刻,隨著聖天子一道目光垂落,劉表挺身出列,彈劾曹操兵敗。
「」
「敢問你是何人?」
「本官正是當朝太師,劉表!」
聽聞此人自稱太師劉表,曹操都笑了,隨即眸光冷冽如冰。
「禍國之臣,安敢在此狺狺狂吠?
若非為救你之荊州,我等豈會損兵折將,玄德又怎會失去基業立足?
汝坐享荊襄九郡,擁二十萬眾,兵敗之速,我等救之尚且不及,還敢在此指責兵敗?」
言罷,他朝天子一拱手。
「陛下,此等禍國之臣,臣不屑與他同殿。
操請斬劉景升,以安此戰士卒亡魂!」
劉表:「???」
「國賊安敢欺我?」
劉表怒斥一聲,同樣向劉協拱手請命。
「此賊狂悖無禮,猶自猖狂,安敢狂言廷斬太師?
陛下,恕臣直言,臣雖遠在荊襄,亦聞曹孟德挾持君父,號令天下。
今日只需陛下一聲令下,我等忠心股肱之士,便可為國除賊!」
他說著抬手輕指隨曹操一同進來之人,謂天子曰:
「陛下有所不知,此人便是文聘,乃微臣心腹大將。
城外尚有他麾下兩萬荊州精銳大軍,陛下無需有所顧忌,一聲令下,我等即刻為國除賊!」
劉表此言一出,如董承、劉繇等人,本就等著今日除賊奪權,此刻更是群情激奮,當即紛紛出聲呼應。
「劉太師所言甚是,曹孟德名為漢相,實為漢賊,請陛下下令除賊,匡扶漢室,就在今日。」
「諸公所言甚是,繇亦如此認為,況且今日還有劉玄德在,想來身為大漢宗親,其必與我等同心。
城外亦有他麾下三萬大軍,我等軍力已在曹賊之上,還請陛下下令,我等一同為國除賊。」
劉繇說著,以目視劉備,「玄德,你我同為大漢宗親,天子亦稱你一聲皇叔,事到如今,你想來不會相助國賊吧?」
劉備:「」
這話叫劉備怎麼接?他怎麼也沒想到,這洛陽城裡之群臣,竟如此慷慨激烈。
自己剛進來,還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呢,怎麼就要被裹挾著舉兵除賊了?
他只勉力附和了聲,「備自然尊奉天子號令。」
見太傅一句話,逼住了劉備這支生力軍,帝黨的情緒更加高亢激動。
「攘除國賊,匡扶漢室。」
「攘除國賊,匡扶漢室。」
眾人呼聲不絕於耳,另一邊曹營群臣也是勃然色變,斥之曰:
「亂臣賊子,安敢蠱惑天子!」
「丞相勞苦功高,豈能受汝等污衊?」
眼看眾人之間一言不合,方才在宮門前被劉協與荀彧勉強壓服下來的矛盾,再次一觸即發。
高居龍椅上的劉協,才發現自己又一次天真了,所謂帝王心術,平衡之道,哪裡是這麼容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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