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適才相戲耳(2/2)
其等此前得我許諾,當下怨氣已生,唯犒軍可解,即便是我也難以強令之。
既然將軍已降,何不放我等開城勞軍?」
張繡聞之,雖然心中仍有疑慮,但曹操話已至此,說不定真是一場誤會,他也不好當場發作。
反正之後已經準備了試探計劃,足以試曹操之心,此刻也不必急於一時。
是以張繡面上繼續維持著虛偽的笑意,主動將曹操等人迎入城中。
而曹操本意就此趁機斬殺張繡,控制宛城之軍,偏偏張繡主動來降,具體宛城軍隊如何處置,還得容後協商。
他此刻同樣也不好急於一時,直接就要奪張繡兵權,果真吃相如此難看,只會將人當場逼反,好事反成壞事。
於是曹操、張繡二人都等著從長計議,各自笑臉相迎,又各懷鬼胎,攜手共入宛城。
宛城,曹營臨時府邸。
「你們說張繡小兒,他這是什麼意思?
我這還沒動手呢,他又怎會突然投降,莫不是以詐降之計,誘我入城,打算埋伏於我?」
大殿之中,曹操來回踱步,面上困惑之色慾甚。
他不覺得天上有掉餡餅之事,眼下越是順利的出奇,他就越覺得不安。
荀攸卻撫須而笑,「主公,何須憂慮?果真有埋伏,在我等入城之時,便已然殺出,又何需等到現在?
況且賈詡早有歸順朝廷之意,前些天又罵走了袁術使臣,想來張繡徹底得罪了袁術,走投無路之下,被他說服也說不定。」
曹安民因上次走脫了張勳之事,為曹操所不喜,聞言也順著說些好聽的話,出聲討好。
「是啊,叔父有什麼好憂慮的?
當年劉備尚且能白得一徐州,今叔父白得一南陽又如何?
依小侄看,此是好事,乃叔父威名之聲,德被蒼生所至。」
「汝等所言有理,只我到底心裡不安,總覺不妥。」
見曹操面上終有疑慮之色,荀攸勸之。
「既然主公不放心,何不將那賈詡喚來,屆時張繡為何投降,主公一問便知。」
曹操頷首,稱:「善。」
與此同時,另一邊的張繡府邸,張繡同樣在殿中踱步,於賈詡密謀。
「今我觀那曹操,倨傲非常,只在馬上與我說話,只怕未必真心將我放在眼中。
且那典韋、夏侯淵二將,行軍詭異,恐有害我之心,果真不得不防。
先生此刻,可還要勸我乎?」
張繡此前因蔣干之語,本就對降曹之事懷有疑慮,此刻又逢曹軍舉止詭異,警兆大生之下,賈詡已知其心意,自己又哪還勸得住他?
當下也只得深深嘆了口氣,心下暗自期望曹公能經得起考驗,不負梟雄之名。
面上則對張繡長拜一禮,「詡受張老將軍託庇之恩,又得將軍信重,每臨大事,言聽計從。
今時今日,到了我還張家恩義的時候了。
請將軍放心,此前勸將軍降曹,只為替將軍於朝中謀一處安穩前程。
袁營此時如鮮花著錦,烈火烹油,雖能博一世富貴,但其成敗尚未可知,或可騰蛟起鳳,亦或忽墜雲端,終究並不安穩。
罷了,罷了!既然將軍已決心試探,接下來且聽詡安排。
他曹孟德到底是龍是蛇,你我且試他一試。」
張繡聞之大喜!
這段時間以來,賈詡在勸說他,他又如何不在勸說賈詡?
畢竟這等試探人心的詭計,他張繡又不擅長,由他親自來難免疏漏,交給賈詡,必然無虞。
這裡面唯一的問題,就是得說服賈詡真心幫他,而憑著張家兩世在賈詡這積累的人情,可算成功說服這位先生幫自己這一次。
於是,宛城這盤棋,便已然成了袁術落子布下大局,賈詡操盤以控小勢,張繡為白,悉聽配合,而曹操執黑,大龍將困,猶不自知。
畢竟無論荀攸再怎麼心思縝密,又怎麼能想到,近來常與他書信往來,言說要勸張繡來投,甚至已經讓張繡做出假道南陽,舉郡來降等實際行動的賈詡。
居然在因緣際會之下,配合袁術布局,裡應外合,合夥試探曹公?
恰在此時,只聽殿外侍從來稟:
「將軍,曹營那邊邀賈先生過去一趟。」
「好,我知道了。」
張繡微微頷首,看向賈詡,賈詡會意。
「將軍放心,詡知道該說什麼,今晚便能安排好一切。」
「得先生傾力相助,我無憂矣。
先生放心,繡亦知自己才薄力微,非先生久留之地。
只待先生助我這最後一次,若試出曹操果真明主,則你我誠心降他,先生可自入曹營,勿以繡為念。」
「張家兩世恩遇,詡必不負將軍所託。」
賈詡長拜一禮,起身往曹營而去。
曹營臨時議事大殿,驚見一儒雅文士緩步而來,曹操凝視片刻,忽然仰天大笑,親手扶其手。
「文和先生大才,曹某早有耳聞!今得相助,如虎添翼!」
「曹公大名,詡如雷貫耳。」
二人互相吹捧寒暄一旦,曹操這才提及正事。
只見他輕撫長髯,湊近賈詡耳畔,忽得低聲相詢。
「張繡假意來降,實欲還是詐降圖我?今已被我識破,賈先生來此還不直言相告,是於那張繡同謀乎?」
賈詡萬分詫異,神色間驚駭欲絕。
「我家將軍誠心來投,曹公何出此言?」
曹操故作冷笑,「汝等與他袁術使者,演苦肉計,假意罵走,實則同謀害我。
此袁公路之慣用伎倆耳!
恰巧近來我營中上下,無論文武,皆深研袁公路之用謀,已熟他秉性,是故此計已為我等看破,先生休要再裝。」
「可是有小人蠱惑,欲離間曹公與我家將軍?不妨將之請出,詡可與之對質。」
賈詡詫異非常,皺眉不解,斥之曰。
「無端揣測,當有憑證,望丞相將理由一一道來,容我辯之。」
曹操仔細辨他神情,見他神色不似作偽,好似真沒與那袁術同謀要害自己,這才朗聲而笑。
「適才相戲耳!」
賈詡:「」
見賈詡冷了臉色,經常跟他通信的荀攸趕忙笑臉相迎。
「實在是張繡將軍無端投降,我等心下不安,這才試探一二,絕無害人之心,還望先生勿怪。」
賈詡面道「無妨」、「理解」之語,心下已然冷笑。
我亦無害人之心,今當試曹公,不過相戲耳,亦望汝等勿怪!